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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落笔,我们认识了分水岭原生老街,知晓此地旧名金鸡林,一岭分水,五百余年烟火沉淀。很多人到分水岭,目光大多停留在伞里古街、董允坝现代农业园。可热闹的景区之外,这片土地藏着几段分量厚重的往事:三国董允的清名、矗立场镇的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烽火岁月里泸南中学的红色暗涌,还有英雄张映鑫留在山岗上的不朽丰碑。它们才是分水岭,藏在田园街巷深处的精神底色。
先说董允坝。很多外地朋友,甚至泸州本地人,会误听成“董永坝”,把蜀汉名臣董允,当成七仙女故事里的董永,闹出一段有趣的误会。
《出师表》里,诸葛亮郑重向刘禅举荐:“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董允与诸葛亮、蒋琬、费祎并称蜀汉四英,一身风骨,刚正清廉。民间相传刘禅感念他辅国之功,打算把这片土地封赏给他。董允得知,坚辞不受,连夜赶回,退还田土,不私占一分乡民土地。后世百姓感念他的德行,此地便得名董允坝。
当然也要客观说明:董允封地归田的故事,属于地方世代相传的文史传说。正史记载董允固辞封爵,但并无直接史料证实封地就在分水岭。传说不等于信史,却足以看见川南百姓对清正君子长久的敬仰。如今董允坝,一边是连片大棚的现代蔬式田园,一边是伞里古街仿古建筑,新旧交融。可分水岭真正的本土根脉,并不在新建景区,而在老场与山野之间。
老下场街口,便是分水岭的
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
,这是江阳难得保存下来的民间自发修建的抗战碑刻。1939年七七事变两周年,彼时分水岭尚属泸县,乡中士绅颜心斋、张绍宗等人倡议,在场镇黄桷树下立碑,凭吊奔赴前线牺牲的川籍将士。
碑文由张绍宗题写,在大后方的乡场,以一块石碑寄托川人抗战的决心。岁月动荡,原碑后来损毁。八十年代,当地百姓自发筹款两千七百多元,在原址附近重修石碑,修建纪念亭。
亭柱留有屈仲樵先生撰写的对联:
留取丹心昭赤县,输将碧血护金瓯
。每逢清明、七七纪念日,镇上师生、百姓都会到此凭吊,这方石碑,见证川南乡土不可磨灭的家国记忆。
离开抗战纪念碑,往老场方向,就不得不提泸南中学旧址。这是分水岭最特别的一处人文印记,一处在乱世之中,以学堂为掩护的地下革命据点。
1944年,刘国瑞先生受组织安排,在家乡分水岭肖家祠堂创办泸南中学。对外是教书育人的私立学堂,暗地里,这里是中共川南工委的秘密联络点。在白色笼罩的年代,一批进步教师以此为庇护,传递消息,积蓄革命力量,在川南的乡野埋下火种。
这段校史,还牵出作家琼瑶的童年往事。当年琼瑶的母亲袁行恕受邀到校任教,年仅六岁多的琼瑶跟着家人来到分水岭,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短暂,却被她视作一生最快乐的童年时光。在她后来的文字里,多次回忆泸南中学,回忆乡下学堂、养蚕、采桑叶,在山乡读书的日子。也正是这段分水岭的岁月,在年幼的琼瑶心底种下文学的种子。后来学校几经搬迁,校址迁到常乐寺,校名更迭,当年的肖家祠堂旧址,只余下斑驳墙体,静静守住那段烽火书香。
从泸南中学旧址再往场镇后方的小山包,便是战斗英雄张映鑫的纪念碑与纪念亭。张映鑫本是分水岭附近乡人,青年参军,在1962年的自卫反击作战中,为完成任务壮烈牺牲,被授予一级战斗英雄。1963年,家乡父老在分水岭为他立碑建亭。几十年光阴流转,青山不改,石碑静静矗立,成为分水岭不能遗忘的红色记忆。
老街上那棵古香樟树王,也陪着这片土地见证所有变迁。粗壮的枝干撑开巨大的绿荫,数百年风雨,春落樟籽,夏遮骄阳。古樟如巨伞,恰好和分水岭闻名天下的油纸伞遥遥呼应。古樟、古场、古传说,抗战碑、红色旧址、英雄亭,层层叠叠堆在这片分水岭的土地。
很多游客来分水岭,直奔伞里打卡,看完油纸伞便转身离开。可当我们读懂董允的故事,读懂抗战石碑里川人的家国情怀,读懂泸南中学暗夜里的读书声,读懂山岗上英雄的名字,才会明白:分水岭的魅力,不只是一把油纸伞,也不止一片蔬菜田园。
一条老街,一棵树,几处丰碑。山水分隔南北,文脉贯通古今。 下一集,我们将走进分水岭国家级非遗——分水油纸伞,细细品读这一把把油纸背后,四百年匠人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