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山的夏天，往年是见不到黄羊的。

它们只在冬天来。蒙古国高原气温骤降到零下三四十度，成千上万只黄羊南迁到阿尔山一带过冬。最多的时候，近万只黄羊跨境入境，在雪地里留下密密麻麻的蹄印。开春雪一化，它们就原路返回蒙古国繁衍后代，几十年来，雷打不动。

这片山林对它们来说，只是一个冬季驿站。

阿尔山夏季草原全景

今年不一样了。

七月初，阿尔山市公安局无人机生态巡护中队在海力斯台林场上空例行巡护。屏幕里突然出现一群浅棕色的身影，三五成群分散在绿色草场之间，低头啃食牧草，时不时抬头环视警戒。臀尾部标志性的爱心状白斑在夏日阳光下清晰醒目——是黄羊。

大约60只。

这是阿尔山市有记录以来，第一次在夏季发现数量这么大的野生黄羊种群，也是兴安盟夏季黄羊记录中最多的一次。

消息传开，巡护员们既惊讶又不意外。

陈凯旋在阿尔山守着这片山林已经好几年。2024年1月那个冬天，近万只黄羊入境，上千只在他负责的辖区活动，场面壮观得像一场雪原上的迁徙史诗。当时他们全队连续几个月日夜巡护，生怕这群"客人"出什么意外。

2024年冬季黄羊大规模入境

他清楚地记得，那年冬天他和同事走进山里，在零下35度的寒风中，用热成像无人机一点点搜索黄羊的踪迹。画面里，两公里外一群黄羊正在山脊移动，他笑着说："这批'客人'，今年来得比往年更早。"

那时候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些黄羊开春就会走。阿尔山对它们来说，只是一个过冬的地方。

但黄羊有自己的想法。

过去几年，阿尔山所在的兴安盟全面推行退牧还草、草畜平衡，大面积退化草原得以休养生息。林草部门建立了"空天地"一体化监测网络和"生态警务"机制，常态化巡护从未间断。

黄羊和人之间的关系，在慢慢发生变化。

2023年底，数万只黄羊从蒙古国入境阿尔山过冬。那时候巡护员们发现，有些黄羊群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开春就急着走。到了2024年5月，阿尔山市教育园区内，三只小黄羊还在操场和树丛间游荡，民警们好一番"规劝"才把它们劝回自然。

种种迹象越来越多——黄羊正在从"过客"变成"住户"。

为了搞清楚这群跨国旅人的行踪，2024年3月，兴安盟林草局联合清华大学国家公园研究院，为10只救助黄羊安装了定位项圈。项圈每2小时上传一次位置信息，科研人员就能远程追踪它们的活动路线和觅食规律。红外相机也在野外布了13台，24小时记录着黄羊的一举一动。

黄羊佩戴定位项圈

2025年冬天最冷的时候，民警在背风坡设了10多处人工补食点，投放饲草和食盐，帮它们扛过食物匮乏期。雪大封山时，黄羊找不到吃的，这些补食点就是它们的"救命粮"。救助受伤黄羊更是常事——有一个夜晚，无人机在迁徙通道巡护，屏幕突然跳出两个热源，放大一看，是两只黄羊被困在盗猎陷阱里。民警抄小路赶到现场，23分钟拆除了陷阱，两只黄羊被解救。

如今盗猎案件已经大幅下降，野生动物种群稳步恢复，很多跨境迁徙的动物开始在阿尔山产崽。陈凯旋说："我们年年在此守候，如今这片林子成了它们真正的家。"

从前是冬天来了就走，现在夏天留下度夏。

动物不会说话，但60只黄羊用夏天的停留，替阿尔山的生态修复投了票。

夏季黄羊群在绿色草场自由活动实拍图

你老家那边，有没有哪种动物是"以前只路过，现在住下了"的？评论区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