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游客问山东面积多大,听完导游的回答,整个旅行团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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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游客问山东面积多大,听完导游的回答,整个旅行团都安静了

我叫王秀兰,做了二十三年导游。这些年带过天南海北的团,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可没有一个团像那个秋天的瑞士团让我记到现在。不是因为风景有多特别,也不是因为出了什么大事,是因为一个金头发蓝眼睛的老头问了一个问题,然后整个大巴车都安静了。那种安静,像有人把一盆水泼进滚油里,忽然之间什么声音都没了。

那是十月中旬,济南的秋天短得像兔子尾巴。我站在泉城广场东边,举着一面蓝色小旗,等那趟从青岛开来的高铁团。瑞士人很准时,十一点整,二十三个人排着队从出站口走出来,领头的就是那个高个子老头,穿一件米色冲锋衣,背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攥着一本翻旧了的中国地图册。他叫汉斯,六十八岁,退休前是个钟表匠。这个团是他组的,团员大多是他在伯尔尼的老邻居、老同事。他们管他叫“老钟表”,因为他只要抬起手腕看表,就说明有人迟到了。

头两天很顺。我领着他们看趵突泉,看大明湖,看千佛山。瑞士人安静,不像有些团那么闹腾。他们喜欢拍照,喜欢在一处站很久,好像要把眼前的景都装进眼睛里带走。汉斯总是走在最后,时不时拿铅笔在地图册上画个圈。休息的时候他喜欢找我聊天,用结结巴巴的英语,夹杂几个刚学的中文词。他问我,王,你当导游多少年了?我说二十三年。他瞪大眼睛,说,二十三年,你几乎一辈子都在路上。我笑了,心里却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一辈子,可不就是一辈子么。我这辈子,走过山东的每一个角落,可我的家,却散得七零八落。

第三天,从曲阜回济南的高速上,大巴车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打盹。汉斯坐在我斜后方,忽然凑过来,指着窗外说:“王,山东很大。它到底有多大?”我愣了一下。这问题太突然,也太寻常。我本能地要报出那个官方数字:“十五万七千九百平方公里。”可话到嘴边,我停住了。因为我看见汉斯的眼睛,湛蓝湛蓝的,像两汪湖水,里面没有半点客套的意思。他是真想知道,这片土地有多大。

我拿起车上的话筒,轻轻敲了两下。车里的人慢慢醒过来,抬起头看我。我说:“刚才汉斯先生问我,山东有多大。我想跟你们说个数字,但先说点别的。”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点沙哑。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开口,就收不住了。

“山东,十五万七千九百平方公里。”我说完,停了几秒。车里没有反应。他们大概在等换算成瑞士有多大。瑞士是四万一千多平方公里,山东差不多是四个瑞士。但我没打算说这个。我看着汉斯,又看着车里那些陌生而安静的脸,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热。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像开了闸的水,一下子涌上来。

“你们从青岛坐高铁到济南,一个半小时。你们觉得远吗?不远。可是在这个省里,从最东边的威海到最西边的菏泽,开车要跑七八个小时。七八个小时,在欧洲,你们可以从伯尔尼开到巴黎,再从巴黎开到布鲁塞尔,还能赶得上晚饭。”我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儿子在威海。我女儿在菏泽。我住济南。我们一家三口,住在同一个省里,却要跑大半个欧洲的距离,才能见上一面。”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汉斯慢慢收起地图册,坐直了身子。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看向车窗外。十月的鲁西平原,玉米已经收完了,土地裸露着,褐色的,一望无际。我继续说:“我儿子叫志强,今年三十四,在威海造船厂上班。我女儿叫志红,三十二,嫁到了菏泽,开了个小超市。我丈夫老周,以前是开大货车的,跑了半辈子长途。十二年前,他出车祸,走了。那年在济南,我们刚买了房子,贷款还没还清。老周走以后,我把房子卖了,还了债,带着俩孩子挤在我妈留下的老屋里。那时候志强刚上高中,志红上初中。我一个人当导游,早上四五点出门,晚上十一二点回来。孩子自己做饭,自己上学。有一回我晚上回来,看见志强给志红补衣服,针脚歪歪扭扭,手指上全是针眼。我蹲在地上哭了半夜,第二天肿着眼睛带团。他们问我,王导,你眼睛怎么了?我说,风沙迷的。山东的风沙,有时候真大。”

我转过身,重新面对他们。车里几个老太太已经在抹眼睛。汉斯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笑了笑,说:“你们别见笑,我这个导游今天话有点多。”汉斯抬头,轻轻说:“请继续。”

“后来志强考上了大学,在威海。毕业就留在那儿了。船厂工资高,但离家远。志红没考上,去菏泽投奔她姨,在超市打工,后来认识了小赵,就嫁了。我一开始挺高兴,孩子们都出息了。可慢慢发现,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过年的时候,他们一个往东赶,一个往西赶。大年三十,我包好饺子,先煮一锅给志强冻上,再煮一锅给志红带上。他们初一才到家,初二又得走。一家子人,在一个省里,见面比出国还难。”

我停了一下,话筒在手里有点滑。“去年,我生了场病。不是什么大毛病,胆结石。可做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我给志强打电话,他说他赶上厂里订单紧,请两天假要扣一个月奖金。他又给志红打,志红说小赵出差了,超市离不开人。后来,我妹妹来签的字。出手术室,我睁开眼睛,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护士说,姨,你醒了。我点点头,说,谢谢。那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老周。如果他还在,是不是会不一样?”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深吸一口气,硬压下去。

“我怪过他们吗?怪过。我不是圣人。可后来想,他们也没错。志强得养家,志红得守店。这年头,谁活得容易?只是有时候,我看着地图,山东那么大,十五万七千九百平方公里,几千个村庄,几千万户人家。我儿子在它的最东边,女儿在它的最西边。他们都在山东,可他们好像又都不在我身边。”

汉斯站了起来。他走到过道中间,面对我,鞠了一躬。标准的,几乎是九十度的鞠躬。然后,他用生硬的中文说:“谢谢你,王。你让我知道,山东的大,不是地图上的数字。是母亲到儿子的距离,是母亲到女儿的距离。”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怎么也止不住。车里响起掌声,很轻,持续了很久。

这时候,坐在我后面的一个老太太,叫玛格丽特,七十岁了,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抱住我。她拍着我的背,嘴里说着什么,我听不太懂,大概是德语。但那种温度,我懂。我们非亲非故,可那一刻,她的拥抱像极了我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忽然,有人喊了一句:“让王女士给家人打电话!”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很快,整辆车的人都在说:“打电话!现在打!”

我犹豫了。手机就在兜里。可这个电话,我打了说什么?说我带团呢,想你们了?太矫情。可看着汉斯和那些期待的眼睛,我按下了志强的号码。响了三声,他接了:“妈,咋了?我这正开早会呢。”我说:“没咋,就是问问你吃饭了没。”他说:“妈,我这边忙,晚点给你回。”电话挂了。车里更安静了。我尴尬地笑:“他忙。”汉斯摇摇头,说:“再打一个。给你女儿。”我拨了志红的视频。拨了两次,她才接。屏幕里是她的小超市,货架挤得满满当当。她压低声音:“妈,有顾客呢。”我说:“妈就是想看看你。”她愣了一下,把手机抬高了一点:“你咋了?眼睛咋红了?是不是带团太累了?”我说:“没有,这边有外国人,他们想看看你。”志红不好意思地笑,朝镜头挥了挥手。汉斯凑过来,用中文说:“你好。”志红惊讶地捂住嘴:“妈,这外国大爷会说中文啊!”车里的人都被逗笑了。志红又说:“妈,你多穿点,入秋了。过几天我回去看你。”我点点头,挂断了视频。心里那颗硬邦邦的东西,软了一点。

那天回济南的路上,车里一直在唱歌。瑞士人唱歌真好听,像阿尔卑斯山下的风。汉斯坐到我旁边,说:“王,我想邀请你去瑞士。去看看我的国家。它很小,火车几个小时就能穿过去。但我的儿女住得离我很近,每个周末都回来。我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今天听了你的故事,我觉得自己很富有。”我笑了:“你不怕我去了不回来?”他说:“不,你会回来的。因为你属于这里。山东很大,可再大,也装不下母亲的心。”

那天以后,我做了个决定。一个月后,我辞了旅行社的固定工作,开始自己接活。我专做小团,时间灵活。每个月,我开着老周留下来的那辆旧捷达,跑到威海住三五天,再到菏泽住三五天。志强给我腾了间朝南的屋子,志红把超市阁楼收拾出来,铺了新床单。我的退休金不多,但带团的收入够油钱。我想通了,山东大,十五万七千九百平方公里。可再大,方向盘在我手里。儿女不回来看我,我就去看他们。母亲的路,从来不怕远。

再见到汉斯,是第二年春天。他带着那个伯尔尼团又来了,还是那件米色冲锋衣,背的还是那个半旧双肩包。一见面,他就拥抱我,说:“王,你气色好多了。”我领他们去了泰山。站在玉皇顶,风很大,云从脚底漫过去。汉斯站在我旁边,忽然问:“山东有多大?”我看着他,笑了:“你还没忘啊?”他认真地说:“我想再听你讲一遍。用你自己的方式。”

我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糟糟。我说:“山东,十五万七千九百平方公里。它很大,大到能把一个母亲和她的孩子隔开。它也很小,小到两颗心之间,连一声妈都装不下。”汉斯听了,点点头,慢慢吐出一个词:“家。”我点头:“对,家。”

后来,志强休年假带着一家三口回来了,志红也关了一天店赶了过来。我们在济南的老屋里包饺子。志强擀皮,志红调馅,我包。屋里热气腾腾,婷婷——我孙女,抱着我的腿喊奶奶。我包着包着,手停住了。这就是我盼了十几年的场面。以前总想,等他们都闲下来。可他们永远不会闲下来。闲下来的,只有我。所以我上路了。这一路,我穿过山东的东头和西头,看见儿子厂里的龙门吊,看见女儿超市门口的那棵槐树。我终于明白,山东再大,也大不过一个母亲的两只脚。我一步一步走,就能把散了的日子,重新缝起来。

今年中秋,汉斯从伯尔尼给我寄来一封信。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他家院子里的苹果树。他说,王,我们全家都在树下吃苹果。我的小孙女问,山东在哪里?我说,在中国的东方,很大很大。她又问,有多大?我想了很久,说,有一份牵挂那么大。我笑了,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抽屉里还有一张老周的照片,已经泛了黄。我摸摸照片上他的脸,说:“老周,孩子们都好。我也好。”窗外的月亮很大,像一口倒扣的锅,银晃晃地照着山东。照着我走过的那些路。照着一个母亲,终于把十五万七千九百平方公里,走成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