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姑娘初到中国,站在公厕门前迟迟不敢踏入,缘由让人恍然大悟
普里亚站在那座公厕门前,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栋独立的浅灰色建筑,门口挂着蓝底白字的标识牌,旁边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浅色的地砖和明亮的灯光,空气里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气味。她已经在门口站了将近三分钟,背包带在手指上绞了好几圈,松开,又绞上。
同行的中国朋友已经先进去了,出来时看到她还在门口,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朋友没有催她,只是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里面很干净的。”
普里亚当然相信她,但她的身体还停留在另一个版本的经验里——那个让她站在任何公厕门口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估算自己能不能憋回酒店的版本。
在印度,公共厕所是一个复杂的存在。德里、孟买等大城市的街头公厕数量严重不足,很多地方只有简易的露天厕所,用几块水泥板围成一圈,没有门,没有水,没有专人打扫。即便是在商场或餐厅里找到收费厕所,也常常需要排队,地面湿滑,气味刺鼻,纸巾要自带,洗手液是奢侈品。
普里亚在新德里出生长大,早就练出了一套应对方案:出门前先上好厕所,尽量少喝水,能不找厕所就不找厕所。她来中国之前,朋友告诉她“中国现在很发达”,她信了,但身体的习惯比意识慢得多。当她第一次在街头看到一块写着“公共卫生间”的指示牌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这种地方也能用吗”。当她走进那座设施,看到里面铺着防滑地砖、装着感应水龙头,隔间里还有纸巾架时,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她犹豫着推开其中一间隔间的门,看到里面干净整洁,没有异味,垃圾桶没有满出来,墙角甚至还放着一小瓶空气清新剂。她锁上门,在那扇门后面站了几秒,才真正开始使用那个空间。
出来之后她在洗手台前洗手,感应水龙头自动出水,旁边有洗手液,墙上挂着烘手机。她洗完手用烘手机吹干,站在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头发。她在里面待了大约六分钟,没有遇到任何让她不适的瞬间。那个过程顺畅得像在一家星级酒店的洗手间里——而它只是一座设在街边的公厕。
后来她又在中国的其他城市用过很多次公厕。在成都的宽窄巷子,她走进一间从外面看像茶馆的公共卫生间,里面除了干净整洁的设施,角落里还放着一盆绿萝。在杭州西湖边,她看到公厕入口处有一块电子屏,实时显示着“当前空闲厕位”和“清洁状态”。在重庆一个建在悬崖边上的公厕里,她上完厕所后站在窗口看了几秒钟江景。
那些经历让她逐渐放下了一种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带着的戒备。她开始不再提前规划好路线上的厕所位置,不再因为出门超过两小时就感到焦虑。有一回她在西安的城墙上骑自行车,骑到一半想上厕所,她停下车,按照指示牌走了不到两分钟就找到了一个公厕。出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走进那扇门的时候没有犹豫。
那天晚上她给德里的朋友发了一条消息:“你知道我来了中国之后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不是高铁,不是高楼,是我终于不用再为找厕所发愁了。”朋友回了一个问号。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在这里,上公厕不需要勇气。”
这句话背后,是她第一次站在中国街头那座公厕门前时,那三分钟的犹豫——不是因为胆小,是因为她过去的生活经验告诉她,凡是标着“公共厕所”的地方,都需要先做好心理准备。而在中国待了十四天之后,那些准备已经全部作废了。她现在走进任何一扇门都只需要确认一件事:门上有标识,那就是可以用的。
她后来在中国机场的洗手间里,看到隔间门上贴着一张温馨提示,写着“请保持清洁,方便下一位使用者”。她用手机拍了下来,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别的设计——那句话在中文里很普通,但在德里,她从未见过类似的内容被如此明确地放置在洗手间的入口处。她正在用自己看过的东西,重新判断“应该”和“可能”之间的距离,而那道距离正在随着她每一次推开那扇门的过程,逐步缩小。她发现,自己正在以一种她从未在德里经历过的方式,重新学习如何辨别一个地方的清洁程度——不是靠第一次打开门时的实际观察,而是靠它是否不需要在靠近之前,就先在内心为它预留一段调整的距离。在那些街道上,她遇到的每一个门口,都不需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再走进去。她在那些门口停留的次数越多,就越能感受到,有一些被卡住的东西正在她体内缓慢地松动——它们正在一层一层地脱开,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旧胶,最终从她一直紧握的掌心里,轻轻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