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皮卡·夏尔马来自印度一个有钱的婆罗门家庭,这次来深圳住在瑞吉酒店的总统套房,她穿着祖传的金线纱丽,手上戴着五克拉的钻戒,以为这身打扮能让别人一眼看出她的身份,从而得到特别照顾,可到了机场发现人不多,秩序很好,和孟买那种吵闹混乱完全不同,她站在前台时,手上的钻石闪闪发光,对面的接待员双手干净,没戴戒指也没涂指甲油,两人谁都没多瞧对方一眼,酒店确实给她升级了房间,但整个过程很标准,没人说一句“您是贵客”,更别提按种姓高低来安排服务了。
她对吃的东西很在意,要求单独做素食,厨房必须保持干净,意思是不能让碰过肉、鱼或者其他非素食材的人接触她的餐具,法餐厅的主厨听了点点头,说经常接待不同背景的客人,会按照标准流程处理,早餐时专门给她配了一把新的水果刀,她觉得还可以,中午去一家粤菜馆,厨师用鱼露调味,她一尝就放下筷子,因为在印度,鱼露算是非素的,哪怕没有肉,也会污染食物的纯净性,中方经理一脸困惑,他理解的素食就是没有肉,没想过鱼露也算禁忌,迪皮卡没有解释,直接起身走了,两边都没有错,只是根本不在一个认知频道上。
坐地铁的时候,她感觉更奇怪了,纱丽拖在地上,额头上点着吉祥痣,本来应该很显眼,可是人挤人的,谁也没多看她一眼,有人撞到她肩膀,只是笑着说了句“不好意思”,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报站声音是中英文轮流播放,系统不认你是什么人,只认你刷的是哪张卡,她想起在孟买,进酒店只要报个姓氏,服务生马上换成恭敬的语气,在深圳,没人知道你是谁,除非掏出手机付钱,你的消费能力才是通行证。
在华侨城创意园的小画廊里,迪皮卡偶然看到一幅描绘恒河日出的画作,年轻画师主动提到自己去年去过瓦拉纳西并在那里住了两周,这让迪皮卡有些意外,她简单问了几句后决定买下那幅画,结账时画师随口猜测她是印度贵族,迪皮卡停顿了一下回答“是的,差不多”,实际上“婆罗门”这个词在当地没人懂,对方只能用“贵族”来推测,那一刻她松了口气,感觉既被认出来了又好像只猜对了一半。
后来和一位王先生一起吃商务饭,他特意准备了纯素菜单,态度很诚恳,但她一看菜还是有问题,里面有洋葱、大蒜,还有用芝麻油炒的豆腐,这些在她家的宗教饮食里不算纯净,中方觉得已经很尊重了,她却觉得底线被踩了,没人故意冒犯,只是双方把尊重的意思理解成了不同的事,她慢慢发现深圳的系统根本不设身份层级,地铁闸机不看你穿什么,酒店前台不查你祖上是谁,外卖小哥送餐只看订单号,她的钻石、纱丽、随从,在人脸识别和扫码支付面前,就像老照片一样好看但不起作用。
有一天她让拉维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拉维排队等了三分钟,前面有个穿睡衣和拖鞋的年轻人,那人头也不抬就刷脸付了钱,拉维回来时有点不高兴,说他们不看人,迪皮卡没回答,低下头摸了摸纱丽边角上那根有点松了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