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夏天,宁波人山里海边寻找清凉。
横横撇竖,一个井字,曾是宁波人盛夏清凉的全部。
在没有通自来水之前,水井是宁波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它遍布于城乡各地,串联起一年四季,宁波人对其的喜爱从不是无缘无故。
时过境迁,大多水井早已退出历史舞台,但它们却记录着这座城的过往、一代又一代人生活的痕迹。
潺潺的水流,总像是在告白一件事:有井的地方总有好风景。
→趴在井口照自己,是多么地生趣。
“饮水思源”“吃水不忘挖井人”……“井”对于中国人来说意义非凡,它是一种文明延续,一种文化传承。
一个水井,几乎伴随了整个人类生存史。
三国时代刘熙《释名》说:
“井,清也;泉之清洁者也。”
井水是经渗透而成,古人经过生活体验,认识到挖井是获取清洁水源的重要措施。数千年来,人们聚居的地方,一般多以挖井取水作为供水来源。
凿井是中国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凿井技术的出现,让人们摆脱了对江、河、湖、泊、泉等水源的依赖,扩展了生存和发展空间,为农业聚落形成创造了条件。
人们在黄土高坡上挖井、在田地里挖井、在山坳里挖井……
一口井,养活了一个家庭甚至一个村。
→家里有口井,心中就不慌。
充足的地下水,成就了水井不可替代的地位。
商代起,大家把井搬到田头,抱瓮浇苗,《世本》说“汤旱,伊尹教民凿井以溉田”。后来发明桔槔、辘轳,提水省力,井群围着作坊、农田一圈圈出现。
旱地变粮仓,农耕时代下,“井”和“农”相向而行,市井生活也成为日常。
宁波和井的故事,7000多年前便已开始。
7000年前,宁波的先民在余姚江边的河姆渡,掘下了一口井,这个木构式水井,是存世最久的水井。
→河姆渡的木构式水井。
雨水充沛的宁波有个天然优势:地下水丰富。这成就了其相对较低的挖井成本,在自来水还未完全普及的年代,农村几乎家家都有井。
盛夏高温日,女人在井台前洗淘米洗菜,男人担水冲凉,大家习惯在院子纳凉吃饭,饭前在地面泼上井水,是必然的操作。
那时候的孩子们,不用担心光着屁股,谁家有水泥地,倒上井水,便是一个水乐园。
打桶井水,冰冰西瓜,葡萄架,知了声,藤椅中睡醒,湖边野泳,回来时西瓜刚好冰透。
在很多人的记忆中,这是多么美好的夏天。
→用了用水方便,人们在井口装上了更多现代装置。
用的时间久远,自然成就了宁波的古井文化。
宁波的古井种类繁多,形态各异,
承载了无数先人的智慧与历史佳话。
在鄞州东吴镇的天童老街,是香客往来千年古刹天童寺的必经之路,路途艰辛、口干舌燥,周边童一村、天童村的12口古井成了最好的补给站。
在那个年代,这些古井的地位
相当于蜜雪冰城、古茗和瑞幸。不同的井,泡不同的茶,激发出不同的味道。
→散落在天童老街的古井,至今仍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邵家井井水冰凉,盛夏时节,当地人专门取井水制作木莲冻;太平井双口取水,清水潭是元代女子陪嫁的公井,惠及全村百姓……
慈溪方家河头,靠着一侧的山泉补给,在村落四处砌起了古井,
有古井的地方,是村里的社交中心,放到现在,妥妥的CBD地位——村里八卦传得快,水井有一半的功劳。
没有自来水的日子,水井是乡间质朴的存在,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其中就有水井的功劳。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一方诚信左右人生走向。
(三)
一个水桶,在水井里“翻跟头”。
井口打水,是必备的生活技能,
这和考驾照有相同的逻辑,方向角度但凡有些偏差,都会无功而返。
以倾斜状态钻进井水里的水桶,同样将井水的冬暖夏凉,带进宁波人的生活。
水带甜味,四季不绝。它像是一个金矿,不用担心它会见底。
村里的老人常常半真半假地说道,
每一口井的井水,都通向了宁波人熟悉的东海。
这些井不仅是一种简单的生活用水设施,更是一种文化传承。这当中当然包括宁波人搏击自然、顽强生存的精神。
宁波人似乎生来与水井有缘。
他们不单单将凿地取水的深穴,称为井,尤其喜将状如井的小院,称之为“天井”。甚至街巷、村落因井得名的也不鲜见,如鄞州区姜山井亭村,村内河道呈“井”字形分布,因明清时期村内现存两井一亭得名。
→一口水井的智慧,何尝不是人生智慧。
慈溪观海卫老城不到1平方公里,留有明清古井87口,井形有方、圆、六角,深8–15米;洪武二十年汤和建卫城时按“三十六街、七十二条弄”均匀布井,既供军需又防倭寇围城断水。
井水滋养烟火,融入平常生活。
对于井水的敬畏,在几代人心中生根。逢到离别,还有“买水”的旧俗,取一捧井水,送别亲人,把人世间最后的温柔托付给这一汪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