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文旅在2026年8月28日官方发布了两条沿海骑行体验线路,一条从烟台山到烟大小吃街9.8公里,一条从夹河大桥到天马栈桥13.5公里,全程串联的都是已经运营成熟的景点、街区和商业场景,没有新建任何一个景点。表面看,这是把存量资源串成了一条线。
骑行爱好者组队在烟台沿海道路骑行
但真正值得追问的是:既然不需要新建,为什么其他地方复制同类产品时,仍然频频踩坑?
答案不在“怎么串”,而在“串起来之后,谁来管”。把这个问题的差异变量找出来,才能真正理解烟台这套轻量化模式的边界——它不是可复制的“产品方案”,而是可复制的“踩坑地图”。
之所以拿重庆美心红酒小镇和福建南平崇阳溪漫游道来对比,是因为这两地与烟台在同一个维度上高度相似:都是依托存量自然廊道串联既有文旅资源,都采用轻量化投入、不搞大拆大建,都以“骑行+驿站+在地消费”为核心产品逻辑。
但三者在落地运营中暴露的问题类型截然不同,这种差异正好指向那个最关键的管理变量。
重庆美心红酒小镇做的是“摩旅驿站”模式,利用涪陵区348国道沿线的闲置农房,改造为摩配商店、咖啡厅和民宿,吸引川渝摩旅爱好者从“打卡即走”变成“停宿一晚”。
福建南平崇阳溪漫游道则是一条66公里的滨水绿道,沿崇阳溪从武夷山铺到南林大桥,沿途布设了多个特色驿站,免费取水、休憩座椅一应俱全,2025年入选了“中国骑行地图”精品路线。这两条线路的共同点是,产品发布后游客体验反馈相对平稳。
福建南平崇阳溪漫游道滨水绿道景观
烟台的情况完全不同。烟台两条骑行线路发布后,游客体验端暴露的卡点几乎全部指向同一个问题:跨部门权责边界没有提前划清。
黄渤海新区金沙滩那尊“深呼吸”巨鲸雕塑周边,前期广场安保归属运营企业,执法权归属属地综合执法部门,双方权责边界没有明确约定,游客针对电动车乱穿行的投诉长期被互相推诿,直到本地媒体曝光后才组建联合共管队伍。
骑行爱好者日落时分在夹河大桥骑行
媒体在4月实地观测时,1小时内记录了37辆电动车、3辆自行车从执法岗亭前穿行而过,其中8辆存在超速、未礼让行人行为,而岗亭内执法人员全程未进行任何劝阻。
更棘手的是,前期已经投入的刚性管控设施完全沦为沉没成本。密集设置的禁行警示标识、固定综合执法岗亭,因为没有配套常驻值守人员、没有明确权责,全部成了装饰,后续不得不额外新增大量安保巡查人力、增设5处定点执法服务点才能补齐管控能力。
高新区滨海山海步道因为前期没有规划桥面铺装改造和骑行道与电动车通行区的硬隔离方案,临时在跨河骑行桥两端加装绕行护栏,这组降体验的补救设施一旦后续启动骑行道贯通改造,将直接报废,投入完全浪费。
滨海步道上设置的骑行通行隔离设施
对比重庆和南平,差异变量就很清楚了。重庆美心红酒小镇的驿站改造,产权归属明确——村民闲置房屋改造,由村民自己运营,权责天然统一,没有出现“谁管谁不管”的推诿空间。
南平崇阳溪漫游道是市级层面统一规划、统一建设、统一管护,从建阳区到武夷山市,66公里全程由同一个管理体系覆盖,没有出现跨区断点和管理真空。
烟台的问题恰恰出在这里:骑行线路涉及芝罘、莱山、黄渤海新区等多个行政区,以及自然资源和规划、文旅、交通、综合执法等多个市级部门,前期多年存在慢行不连续、观海空间不通透的堵点,始终没有推动断点贯通,直到2024年才启动烟大示范段3.8公里的连片改造。
所以,烟台这套骑行产品给其他城市留下的真正可复用的经验,不是“怎么串联景点”——那部分太简单了,任何有海岸线的城市都能照做。真正值得复制的是“在项目启动前,先把跨部门联合共管机制写进方案里”。
烟台用真金白银踩出来的教训是:如果不提前明确权责,前期投入的标识、岗亭、隔离设施全部会成为沉没成本,后期整改的代价远高于前期预防的成本。
但这一点,在非滨海城市平移时,适用逻辑需要调整。重庆和南平的经验表明,如果骑行线路的管理主体是单一产权方(如企业自持物业)或者单一行政层级(如市级统一管护),跨部门协同的卡点天然就不存在。
真正需要警惕这个问题的,是那些像烟台一样,骑行线路横跨多个行政区、涉及多个市级部门、沿线景点分属不同运营主体的城市——这种“多主体、多层级”的治理结构,才是管理真空的高发地带。
对于非滨海城市,如果选择“滨水绿道串联核心文旅资源”的路径,优先考虑的是管理主体的统一性,而非绿道本身的设计标准。
另一个需要主动指出的局限性是:烟台这套模式的前提条件,其他城市不一定都具备。烟台2025年接待游客1.08亿人次,旅游收入1265亿元,“春赏花、夏观演、秋品鲜、冬玩雪”的四季活动体系保证了全年客流不断档。
如果年游客量不足5000万人次的城市全线铺开同样的骑行线路,淡季的设施闲置和维护成本会直接压垮运营。重庆美心红酒小镇的路子是“小切口、低投入”,只聚焦核心区段做轻资产试点,把过路流量转化为过夜消费,这才是三四线城市更务实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