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墙1800米,打通8000平米,襄阳古城如何从“围墙”变“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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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同样被古城墙围住,襄阳和荆州走出的城市更新路径完全不一样?

之所以拿这两个城市来比,是因为它们都是汉江/长江流域的滨江古城,都面临“城墙内老旧小区密集、城墙外生态岸线修复”的双重命题,也都在2026年拿到了国家级城市更新政策的入场券。但看完两地的实践操作,你会发现它们用的劲、使的力,完全不在一个方向上。

襄阳城区河湖交织的城市风貌全景

襄阳古城今年做了一件很直观的事:拆墙。

2026年初,襄阳在古城核心区启动了0.44平方公里的“拆墙并院”试点。半年时间,推倒了1800米家属院的围墙,拆了74处违建,把原本被切割成几十个小格子的空间打通,释放出约8000平方米的公共空间。

卫场子巷从不足2米拓宽到4米以上,消防车能开进去了,以前一下雨就淹的片区,今年夏天没再积水。

荆州这边,拆的不是墙,而是码头。

荆州27.76公里的长江岸线上,清退了40余座散乱砂石码头,17.5公里北岸建成连绵绿廊,岸线绿化覆盖率提升了超过5个百分点。古城墙内,荆州走的是“隐蔽工程”路线——地下管网改造、街巷整治、基础设施补短板,避免大拆大建触碰文保红线。

两条路,一个往“开”了走,一个往“藏”了走。这不是谁更高明的问题,而是两座城面对的约束条件不一样。

襄阳的城墙内,院墙比城墙还长。

古城内累计院墙长度超过1万米,而城墙本身只有7.3公里。这些院墙是单位家属院的历史遗留,把空间切得稀碎——停车靠抢、救护车进不去、雨天内涝。襄阳的拆墙,拆的不是“文物”,是“单位制”留下的物理隔阂。

荆州的城墙内,文保红线更紧。

荆州古城墙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城墙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严格限高、限开发。城内的老房子不是你想动就能动,所以荆州把力气花在了“看不见的地方”——地下管网、隐蔽工程、微更新,这是文保框架下的最优解。

真正让两座城拉开差距的,是那条穿城而过的河。

襄阳做了一件国内同类古城里很少见的操作:用襄水把古城、护城河、汉江串起来了。

襄水全长15公里,曾经是淤泥堆积、水质劣V类的城市排水渠。襄阳花了四年时间系统治理,河道防洪标准从20年一遇提至50年一遇,沿线建成了襄水源、凤林古渡、襄水街等生态公园。

襄水源生态公园航拍俯瞰景象

现在你从襄水源走到凤林古渡,再沿江到汉江湿地,是一条完整的生态廊道——这条线,把“古城保护”和“汉江生态修复”焊在了一起。

荆州的水治理,重心在长江岸线。清退码头、恢复岸线、建绿廊,这是典型的“长江大保护”逻辑,做的是减法——把侵占岸线的还回去。但护城河和长江之间,还没有形成像襄阳那样“水系串联文化节点”的系统联动。

这个差异,就是襄阳模式的核心变量。

襄阳不是分别做“古城保护”和“汉江生态”两件事,而是用襄水做纽带,把两件事变成了一件事。

这也是为什么2026年4月,住建部和自然资源部把襄阳的历史建筑保护创新做法列入全国可复制推广清单——它解决的不只是“怎么修老房子”,而是“怎么让老房子和老河道一起活过来”。

再看汉江生态本身的数据,更直观。

长寿岛汉江国家湿地公园,1715.32公顷,植物从2011年的357种增加到489种,鸟类从97种增加到337种,中华秋沙鸭、白琵鹭这些珍稀鸟类在这里落了户。汉江襄阳段干流连续两年国控、省控断面水质全优,稳定保持Ⅱ类。

沿江的西湾荒滩,改造成了日客流过万的西湾公园,成了网红打卡地。

这套“古城+水系+湿地”的组合拳,荆州目前还没有完全打出来——荆州的长江岸线复绿和古城墙内微更新,仍然是两条独立的叙事线索。

主动说一句:襄阳这个模式,复制起来有门槛。

它需要同时具备三个条件:有连片的历史街区可以“拆墙并院”、有穿城水系可以串联生态节点、有国家级湿地公园做生态本底。缺一个,就很难形成“古城保护+流域治理”的系统联动。荆州古城墙内空间有限,做基础设施补短板是刚需,不能简单套用襄阳的拆墙逻辑。

而且襄阳自己也在交学费。2026年完工的东门城墙联通工程,因为没复建古城门楼、采用的是钢结构加青砖贴面的过街天桥形式,被市民吐槽“观感平平”。官方回应很直接:《文物保护法》不允许原址重建,两次提交复建方案都没获批,这是现行规则下的合规最优解。

襄阳古城墙过街通道改造后实景

2025年还有商户在古城墙南门、西门段私凿墙洞排油烟,被检察机关启动公益诉讼。谷城汉江湿地公园的环湖绿道二期,投入使用初期连公共卫生间都没有,政协委员调研后才推动补建。

这些争议提醒了一件事:历史保护和生态修复,从来不是一次完工的工程,而是持续博弈、持续修补的过程。

襄阳这个“全国城市更新样板”的含金量,不在于它做了多少工程,而在于它打通了一个逻辑:

“铁打的襄阳”不是封在围墙里的博物馆,而是一座能让汉江水流进来、让候鸟飞进来、让居民走出去的活城。

汉江湿地水面上方飞翔的野生水鸟

从拆掉1万米院墙里的1800米,到让襄水从劣V类变成水清岸绿,再到汉江湿地里中华秋沙鸭从稀客变成常客,襄阳走的是一条“把历史还给空间、把空间还给生态”的路。

这条路,荆州因为文保约束更严只能部分借鉴,但全国其他有河有墙的古城,或许可以从襄阳身上看到一个不同的解题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