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去年深秋跑川藏线的时候,我们七个人凑了个临时搭子,四个男的是大学同寝室的铁哥们,三个女的是其中一个男生的同事,本来出发前说好全程AA制,大家各管各的,谁也别去麻烦谁,谁能想到到了理塘那天,太阳刚蹭着山尖往下落,风夹着雪粒子往脖子里钻,那叫一个冷,找了整整俩小时,才摸进一家藏式民宿,前台那儿说没房了,只剩下三个标间加一个大通铺,标间里是铺着羊毛毯的床,看着软乎,那个大通铺是硬木板,还到处漏风,我们几个冻得直搓手,本来大伙都商量好了,俩男俩女各分一个标间,剩下俩男的去睡大通铺,结果那个扎着高马尾、穿亮黄色冲锋衣的女生小夏,突然拽着我胳膊不停地晃,脸冻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说她不想睡大通铺,那木板硬得硌骨头,而且还漏风,怕冻出感冒。
我是负责订房的,当时正蹲在地上数钱,听见这话抬头,就见小夏咬着下唇,手指一直在绞着冲锋衣的抽绳,旁边俩女生也跟着点头,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说,咱们仨女的挤一个标间,让一个男的跟咱们凑活下,标间有两张床,一人一张也不挨着,总比去睡大通铺强,我刚想说男的睡大通铺也冷啊,四个男的里的老周直接炸了,他平时就是个暴脾气,特别爱较真,当时把手里的保温杯往地上一放,盖子都弹飞了,大声问凭啥,他说凭什么男的就该睡大通铺,你们女的怕冻,难道男的就不怕冷吗,小夏急得跺脚,那一身亮黄色冲锋衣晃得人眼疼,说也不是让你们白凑,住宿费愿意多摊五十,老周冷笑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说五十块钱就想让男的受委屈,这不是钱的事,另一个男生小郑是小夏的同事,赶紧过来打圆场,拽着老周的胳膊往旁边拉,让周哥别生气,说小夏就是冻懵了,说话没过脑子,小夏也意识到刚才话说得太冲,赶紧补了一句,她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怕感冒耽误行程,后面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我当时夹在中间,手心全是汗,一边是四个男的不满,一边是三个女的坚持,藏民老板在旁边搓着手赔笑,说实在不行给大通铺加两床被子,可那被子看着就薄,风一吹都能飘起来,根本不顶用。
吵得正厉害,老周突然盯着我,眼睛里冒火,问我是牵头的该怎么办,要么男的睡标间,女的去睡大通铺,要么就按原来的定,谁也别想搞特殊,小夏也盯着我,脸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问我真让她睡大通铺啊,说出发前查过,理塘晚上零下十几度,真怕冻出病,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周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提高八度,让她们别装可怜,说女的怕冻,男的就不怕,昨天爬山膝盖疼,晚上睡不好第二天更疼,问她们有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小夏被吼得一哆嗦,眼泪啪嗒掉下来,旁边俩女生赶紧拉住她,说算了算了,去睡大通铺吧,小夏还是不服气,梗着脖子问凭什么女的睡,男的就不能让一步,老周气得跺脚,说让一步,一开始说好的AA制,现在又要男的让,这凭什么呢,我当时脑子一片乱,只听见风刮着民宿的木窗哐哐响,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七个搭子之间的情绪瞬间炸了,谁也不让谁,后来大家还是妥协了,俩男的去睡了加了两床被子的大通铺,虽然冷得够呛,但也算熬过来了,那时候为了这点住宿的事,几个人差点在民宿吵得翻脸,其实回想起来,这种拼车旅游只要涉及到具体的利益分配,稍微有一方没照顾到,矛盾立刻就能点着,当时每个人都只盯着自己最难受的那一点看,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为了几个标间的问题,差点让整个行程都泡汤,现在想想确实挺折腾人的,毕竟出门在外谁都想住得舒服点,可当条件实在有限的时候,各方都不愿意让步,那最后只能演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