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12年的金阳被迫改名观山湖,只因和四川撞名,如今却成了老贵阳人的身份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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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在老客车站拉开出租车车门,扔下一句“去金阳”,司机往往要停顿两秒才按跳表器。

2012年之后,这俩字早就从贵阳所有的官方地图、公交站牌和文件印章里被彻底抠掉了。换上去的,叫“观山湖”。改名原因说起来有点滑稽,当年民政部翻文件,发现四川凉山州早就有个金阳县。按照县级行政区不能重名的硬规定,贵阳用了12年的名字必须给人家让路。

十二年,够第一批按揭买房的人把车贷还清,也够当年空旷马路上的杂草被混凝土彻底碾碎。但这两个字在贵阳人嘴里的寿命,比官方红头文件长得多。

2000年前后,贵阳老城区被周围几座大山死死卡住,窄路上挤满人和面包车,发展空间一眼能看到头。向西北拓荒是迟早的事。那时候那边大片大片都是泥巴路和果园。那里有两个建场几十年的国营农场,一个叫金华农场,1952年开荒;另一个叫阳关农场,1958年成立。当年筹建新区的官员没心思搞文绉绉的修饰,从两个农场名字里各拽出一个字,拼在一起就叫了“金阳”。

金华农场的橘子熟了,阳关农场的稻谷收了,拖拉机开过泥水路喷着黑烟。没几年,这片泥巴地里挤进了市政大楼、世纪城、会展中心。2012年报请国务院批准建制区的时候,大家以为“金阳区”这三个字顺理成章,结果撞名了四川金阳县。

行政命令盖章发下来,名字必须改。

新名字得找依据。区里有一片水库,叫观山水库。西边百花山脉,东边黔灵山脉,中间包着这潭水。地方官员围着水库转圈,干脆敲定叫观山湖区。

很少有人知道,“观山”这两个字本身也是改过来的。

明代洪武年间,朝廷派兵调北征南,大批军队在贵阳西北面驻扎屯田。军官带着家眷安家,周边的地名全带上了军权和关隘的印记:阳关、大关、老鸦关、朱昌、金关、窦官村、赵官村、郝官堡。观山湖公园里那座山,当时是杨姓军官的私人属地,一直被叫作“官山”——做官的官。

从明朝一直叫到了1958年。

那年为了搞农业灌溉,工程队在官山和周围几个坡地之间筑起大坝,修了一座库容15万立方米的水库。当年搞建设讲究消除旧观念,“官山”这俩字听着一股子封建味。有人站在山头上看着群山连绵,随口提了个议,取同音字,改成了“观察”的“观”。

这一笔改动,把几百年前屯堡军官的私人领地,直接变成了老百姓灌溉庄稼的水库。

水库灌溉农田的功能后来慢慢废掉了。2008年开始修公园,2010年12月31日正式对外免费开放。以前军官的属地、后来的灌溉水坑,摇身一变成了主城区最大的城市公园。

现在每天早晨,穿跑鞋的人绕着湖面踩过木栈道,白领在远处的玻璃幕墙写字楼里按电梯。很少有人跑着跑着会去想,脚下这块地在1958年是种庄稼的灌溉水塘,几百年前是屯堡军官的私人山头,甚至十多年前还叫着那个因为撞名而被废弃的“金阳”。

改名过了这么多年,老贵阳人嘴里的“金阳”依然改不掉。很多人以为这叫怀旧,事实远没那么温馨。

在如今的贵阳,一口流利的“去金阳”根本不是地名习惯,而是一种暗搓搓的身份划分。那些花了一万多一平米买进“观山湖区”的新业主,急着用这个文雅的新区名证明自己踩中了城市红利;而老贵阳人执拗地喊“金阳”,无非是用这两个字撕开新城的高端包装——这片地还在种橘子、跑拖拉机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别在我面前装什么城市新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