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在巴基斯坦跟我抱怨了七天,回国落地她说了一句:还是咱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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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说要去巴基斯坦的时候,我在阳台给那盆绿萝浇水。

“巴基斯坦?”我手一抖,浇多了,“那地儿能去?”

“咋不能去,”她拿手机翻攻略给我看,“我老姐妹去年跟团去的,说风景好,人热情,东西还便宜。咱俩退休金加一块儿万把块,够去一趟。”

我说你那老姐妹是不是把巴基斯坦跟巴厘岛搞混了。老伴白我一眼,说你就知道成天蹲家里看新闻,能看出个啥,跟我出去走走。

七天团,行程排得密密麻麻。伊斯兰堡到拉合尔,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晃来晃去,跟坐船似的,我老伴晕车药吃进去很多,嘴就没停过。

“这路还不如咱村修的呢。”

“我那老姐妹说这叫原生态。原生态就这味儿?”

“你看看那电线杆子,比我小时候那会儿还乱。”

我说老伴你小点声。她把嗓子压低了接着叨叨,说这地儿也太热了,说这咖喱天天吃谁顶得住,说街上咋全是灰。

头三天她还觉着新鲜。第四天新鲜劲儿过了,晚上躺酒店床上翻来覆去,跟我说想吃拍黄瓜。我说巴基斯坦上哪儿给你整拍黄瓜去。她翻了个身说那冰箱里剩的半瓶酱黄瓜,也不知道坏了没。

第五天开始倒数了,说还有两天就回,回去第一件事上菜市场买两根嫩黄瓜,拍碎了搁蒜末香油,她能吃三碗饭。我说你一老太太咋满脑子都是吃。她说你不懂,出了门才知道家里那口吃的有多香。

第六天去当地市场转悠,乱哄哄的,卖啥的都有,就是没她要的。想买点特产带回去分邻居,逛了一个钟头空着手出来了,说算了不买了,咱家楼底下那超市,随便拎点儿啥都比这强。

回程大巴上她又念叨了一路,说这椅子硬得跟板凳似的,说这空调开了不如不开,说边上那大哥嚼槟榔嚼得她脑仁疼。我听都听习惯了,跟听收音机似的,她爱说就说。

第七天到机场,办完手续过安检,候机厅坐着等登机。她忽然不说话了,坐在那儿望着窗外跑道发呆。我说咋了累了?她说没,就是琢磨回去那几天家里卫生该搞了,阳台那绿萝也不知道还活着不。

飞机起飞她靠着窗往下看,巴基斯坦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她把遮光板拉下来,闭着眼,嘴角有点往上翘。

飞了九个小时,中间转了一趟,落地的时候刚好早上。轮子刚挨着跑道她就推开遮光板往外看。跑道边的草是绿的,远处高速公路平平整整,路灯一排排站得溜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整个机场照得金灿灿的。

她趴窗户上看了好一会儿,转过头跟我说了一句话。

“还是咱家好。”

就四个字,声音不大,跟那几天念叨的调调完全不一样了。

我推着行李车往外走,她跟在后头一路东张西望。过海关取行李,到到达大厅,一股子味儿扑过来,泡面味香水味混在一起。搁以前她肯定要念叨两句,这回没说,深吸了一口气。

“闻着就踏实,”她说,“你都不知道,在那边我闻啥都是咖喱味。”

回家路上她一直看窗外。早餐摊冒着热气,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小区门口卖菜大爷在摆摊。她说你看人家那葱多精神,巴基斯坦菜市场那葱都蔫头耷脑的。

到家门口换鞋,她先奔厨房,拉开冰箱门把那半瓶酱黄瓜拽出来,筷子戳了一根塞嘴里,嚼得嘎嘣响,眯着眼说了句“舒坦”。然后去阳台看那盆绿萝,叶子黄了几片,她念叨了两句,拿喷壶喷了喷水。

中午我去菜市场买了根黄瓜回来,她拍了搁碗里,蒜末香油一拌,配着白粥呼噜呼噜吃了两碗。吃完筷子一放往沙发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这辈子再也不出国了。”

我说你不是说人家热情、风景好吗。

“人是挺好,”她把脚搁茶几上,“可哪儿也没自己家舒坦。”

后来我算了算,她在巴基斯坦叨叨了七天,少说说了七八十句这不好那不好。可落地那四个字,一句把前面所有的都顶了。

“还是咱家好。”

出去走一趟才知道,咱平常过的日子,习以为常的马路水电早市上两块钱一把的小葱,搁别人眼里全是好东西。打那回来之后我老伴毛病改了,以前买菜还跟人讲价,现在不讲了。问她为啥,她说你看人家买个菜都费劲,咱这门口啥都有,还嫌啥。

去年她又翻旅游攻略,翻来翻去手机一关。

“不出去了,”她说,“在家待着挺好。你那绿萝又黄了,我给浇浇水。”

窗户外头阳光照进来,阳台那盆绿萝让她伺候了大半年,总算缓过来了,叶子油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