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初夏时节,去了一趟德清的乾元镇,这里曾是德清的县城,如今是一个镇。
漫步在乾元的街上,一股浓郁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无论是房屋还是马路,都透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质感。除了个别商业街,多数地方都是冷冷清清,空气中弥漫着慵懒,岁月静好写意出慢悠悠的节奏。
乾元作为县城的历史,定格在了1991年,之后为了城市更好地发展,德清将县城搬到了武康。
像乾元这样,曾经做过县城,后来降格为乡镇的地方,大多都会被时代推着走,而且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颓废的味道,不仅城市的质感和格调在降维,连本地居民的叙事中,也大多是回顾往事。
德清乾元余不溪
这些风华不再的老县城,难以扎根年轻人的梦想,更难以催生区域振兴的希望,它们与时光妥协,跟现实和解,只求安安分分地维持着自己的烟火味道,然后泯然于大众的视线。
这样的县城,在杭州周边俯拾皆是。比如富阳的新登、桐庐的分水、临安的於潜与昌化以及建德的梅城与寿昌。这些曾经的县城,普遍存在商业凋敝,人口流失的问题,在区域的版图上,逐渐被边缘化,存在感越来越低。在更小的乡镇面前,它们还拥有着没落贵族般的影响力,但在新县城面前,它们也只能冠以“副中心镇”的名头。
临安昌化东街
沉沦,似乎是这些曾经的老县城们共同的命运。至少在大的趋势上,它们难以逆袭。
除非,区域历史出现新的裂变。
在杭州,裂变的机遇只眷顾了一个老县城,那就是老余杭。在六十年代,因国家建设的需要,老余杭的县城地位旁落,县城搬到了东边的临平,余杭县成了余杭镇。老县城及周边,从此变为临平的从属,在发展的优先级上成了次要地带。
按设定的故事线索,老余杭会一直憋屈,光芒也会逐渐黯淡。但是转机出现在2021年,为更好地统筹城市发展,杭州进行了新一轮的行政区划调整。横跨东西的前余杭区被一切为二,西面还叫余杭区,东面分出了临平区。
当原先的西面不再受临平管辖,新余杭区的命运开始由自己主宰。
分区后的余杭,重新跻身“浙江第一区”,成为引领全市乃至全省新一轮颇具的头号引擎。
由从属变为自主,新余杭区的方方面面都需要另起炉灶,包括产业、城建、教育、民生,每一项都是天地再造般的工程量,重获新生的余杭,需要奋起直追。
之前的老县城,看到了新曙光。新的余杭区,只有小城镇群,却缺乏一个明确的首府。有人可能会说,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未来科技城。
诚然,未来科技城拥有大气现代的城市界面与人流如织的商业氛围。然而,它毕竟是一个以产业为主的CBD商圈,城市功能并不完整。
新的余杭区政府虽然坐落在文一西路1500号,属于仓前的地界,但是它紧贴着仓前街道与余杭街道的边界,背后依托的,还是老余杭成熟又完整的城市功能。
如乾元那样的城市气息和风貌,也曾是老余杭的常态。在城市更新不断迭代的余杭区,老余杭似乎是个另类,紧密的街市、低矮的房屋、还有随处可闻的乡音,无不透露出这座往昔县城的老态。东面的未来科技城,给人快马加鞭的节奏感,上班族从来都是行色匆匆。而老余杭呢,却以亲切感示人,节奏是慢悠悠的,总有一种惠风和畅的味道。很贴心,很舒适,就是不够昂扬。
然而,在需要一张白纸绘蓝图的新余杭区。老余杭,仍然是事实上的县城。它的命运,正在一点一点地扭转。
如今的老余杭,是个多元而魔幻的存在。这里既有老镇区的市井烟火,也有新时代的前沿产业。有老街坊的余杭底色,也有新移民的青春活力。
老余杭的分野,其实在是城东路,其东西两侧的城区面貌相差很大。
城东路的西面,是传统意义上的老余杭,老底子色彩浓郁,市井街道有千禧年的特征,居民以原住民为主,那些充满回忆的风物,那些本土风味的美食,几乎都在这里。从城东路到南湖畔,浓缩了这座千年古城的前世今生。
城东路的东面,是重新生长出来的余杭,现代色彩饱满,是未来科技城的2.0版本。在这里,云集了余杭城投、菜鸟智谷、人工智能小镇、认养一头牛等知名企业和产业园区,年轻的面孔在上下班的马路上浩浩荡荡,全力以赴奔赴着各自的“余杭梦想”。从狮山路到凤新路地铁站,是老余杭“而今迈步从头跃’的鲜明写照。
时光仿佛停滞的老余杭,在这几年悄然起色。16号线和5号线相继通达;文一西路正在加速西延;在时光的风雨里守望已久的直街,终于等来了重放光彩的企盼;余杭区政务服务中心、余杭区人民法院共享法庭和余杭区劳动保障维权中心等区级机构,也落子在老余杭的境内。
这几年的余杭,不仅展现出久违的生机和活力,老县城的地位也在全面回归。
最令人欣慰的是,镇街的人气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如果说原住民守住了老县城的底蕴,维系了老底子的烟火。那么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年轻人,则让千年古城的繁华有了新的支撑。周末的塔山公园,成群的小孩嬉闹蹦跳,一旁的家长讲着各地口音的普通话。夜间的万达广场,每一层都是熙熙攘攘,年轻人的消费相当豪横。曾经的老县城中,只有老余杭的街区面貌在与时俱进地重塑,也只有老余杭的繁华在循序渐进地回归,而且还带着饱满的青春气息。
老余杭能翻身,除了行政区划调整和余杭区整体经济崛起的历史机遇外,其自身的独特因素也发挥出重要的作用。
首先,是老余杭与临平和杭州主城的距离
老余杭距离临平在50公里以上,距离杭州老城区在20公里左右。这就造成,临平的虹吸,对它影响有限。而主城的辐射,却能让它沾光。
作为地位旁落的老县城,老余杭的城市资源被临平虹吸无可避免,但是两者之间较远的距离,对虹吸有一定的遏制作用。临平作为首府的影响力,到了西部会变得相对薄弱。因而,哪怕分区之前,老余杭的在西部影响力最多被动摇了一半,另一半仍然非常稳定。
而东面的杭州主城,对老余杭的影响未必会小过临平,产业和人居的一路西延,让余杭区成为城市扩张的主导方向,当东面五常、仓前和闲林等地开发相对充分,老余杭会是下一个接棒的选手。在区域定位上,老余杭与临平有一定的竞争,而与主城则是存在更多的互补。远临平近主城,是老余杭能保持一定独立性,且未被时代彻底甩开的关键因素之一。
其次,是老余杭自身底子的厚实
在余杭的镇街中,数老余杭的框架最大,而且街区正北正南,格局非常正气。毕竟,这是县城的规格。
两条地铁通达,多条城市干道交织,老余杭目前的城镇体量,介于大镇和小城之间,总体配套虽不及临平,但仍然十分齐全。
这里有余杭二院,有余杭中学和太炎中学,有街道综合文化站,还有大小不一的城市综合体和中高端宾馆酒店,这些都是普通乡镇不敢奢望的城市配置。况且,老余杭襟苕溪,连南湖,城市该有的地形水系,一样也不缺。虽历经岁月消磨,老余杭的底子够厚,完整地保留了一座县城的基础。连老余杭的本地居民,也始终以城里人自居,保持着长久以来的优越感。
余杭作为城市新中心,而且要代表浙江参与全国级的强区竞逐,需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内核,而且是经济、政治、文化的多核驱动。
老余杭凭借深厚的底蕴和完整的功能,将会开启县城模式的城市运转,而且是全省最具活力也最有未来的新型县城。
再次,就是产业布局的便利
余杭虽强,但发展并不充分,区内的留白还有很多。哪怕是城西科创大走廊上,若要达到滨江的亩产水平,也能再让余杭经济跃上一到两个台阶。
大走廊上,留白最多的,还是老余杭。
老余杭的工业底子不错,在计划经济时代,曾诞生过一批杭州的知名品牌。现如今,这里的各个产业依然是齐头并进。
工业,有义桥工业区,农业有系列村落景区,旅游业,正在凭借南湖和苕溪逐渐成势。
老余杭神奇的地方在于,它既有传统的县域经济,也同时如如在省、市层面的产业体系之中,而且是重要一环。余杭的东面,是未来科技城的2.0版本,人工智能、数字电商、数字服务都有布局,数云路两侧,云集了老余杭最为新潮现代的产业园区,大批00后在其中进进出出。未来科技城核心区的高附加值产业,西进至老余杭几乎是无缝衔接。
余杭要做“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余杭要成为核心承载地,老余杭是其中极其关键的一块拼图。哪怕承接的都是外围配套,也足够老余杭经济的提质升级。
工业、农业、高新产业和文旅,老余杭的产业广度在余杭区可谓是首屈一指。多核驱动的老余杭,给整个余杭经济提供了更多的想象空间,也是产城融合与职住平衡的现实样板。
后记
大禹像不仅是城市地标,更是精神图腾。他的回归,寓示老余杭的城运,将在时代的机遇中实现刷新。在大禹像炯炯的目光和坚定的指向中,老余杭将再次步伐铿锵,矢志不渝。
当新的余杭区产业发展达到一定的高度,城市的综合只能将会成为新的诉求。这时,老余杭的地位就体现出来。余杭区完整城市功能的重塑,依旧是以老余杭为基点。
老余杭的逆袭,有必然因素,也有偶然因素。在众多不甘沉沦的老县城看来,老余杭有可借鉴的方面,也有学不来的地方。在全国区县加速合并的大趋势下,一分为二的前余杭区,只能说是例外中的例外。
老县城们不再具备独立成县的条件,但是可以找准定位,在镇街的舞台上发挥专长。余杭翻身的意义,更多地在于鼓舞,跌落谷底的老县城,还是有可能从颓废的境况中重新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