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荡的松花江奔涌千年,滚滚浪涛承载着北疆山河的风云过往。岁月洗尽金戈烽烟,临江高岗之上,一段段夯土残垣静静矗立,瓦里霍吞古城便藏于此。数朝更迭,世事浮沉,这座跨越辽至清代的古城,把部族兴衰、沙场鼓角与市井烟火,深深埋藏在东北的黑土地之中。
它坐落于桦川县悦来镇万里河村松花江右岸的临江高岗,北临浩荡奔流的松花江,西接松花江支流头道河,南距马库力山约2.5公里,东距马鞍山约1000米。居高临江的地理格局,再加上便利的水上交通,让这片高地成为古代先民择居筑城的理想之所。时光缓缓沉淀,瓦里霍吞古城如一位沉默的守望者,静看山河变迁,珍藏着属于松花江下游的千年故事。
桦川万里河瓦里霍吞古城的历史源远流长。早在新石器时代,就有先民在此繁衍生息。江水赐予渔猎之利,沃土可供耕耘播种,先民依山傍水,渔猎耕种,在白山黑水间点燃了松花江下游早期的文明曙光。到了辽代,这里便是赫赫有名的五国部越里笃故城。五国部是辽朝治下东北地区重要的部族联盟,在当时东北政治格局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越里笃部依托古城险要的岗地地势与松花江便利的水运条件,发展成为一方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江上舟楫往来不绝,城内贸易兴盛繁华,不同部族在此互通有无、交流融合,市井烟火升腾,处处一派热闹繁盛的景象。
金代,古城被改造为猛安谋克城寨。猛安谋克是女真独具特色的兵民合一制度,民众战时披甲上阵为国征战,平日里解甲归田从事农耕生产。瓦里霍吞古城亲历了女真部族一步步崛起壮大的历程,无数猛安谋克将士从这座城池整装出发,奔赴四方战场,为王朝疆域开拓立下赫赫战功。
斗转星移,王朝轮番更替。元代,此地为脱斡怜万户府故城;明代在此设立万里卫,镇守边疆;清代,这里成为赫哲族先民聚居的宛里和屯。一朝一代更迭流转,每一个王朝都赋予这座古城全新的使命。军政建制更迭,部族生息流转,瓦里霍吞古城就像一部扎根黑土地、鲜活可读的东北古代史教科书,忠实记录下北疆大地的岁月变迁。
古城顺应天然土岗地势修建,城址平面呈不规则形态,是自然山川地利与古代先民筑城智慧的完美融合。城垣采用夯土版筑工艺,层层黄土经人力夯实堆叠,历经千百年风雨侵蚀与寒暑轮回,墙体依旧坚固厚重。现存城垣残高4‑10米,基宽9米,上宽2.8米,土城墙顺着岗地轮廓蜿蜒伸展,如同巨龙盘踞江畔高岗,气势恢宏。城墙没有设置马面,全城共开设四座城门,其中东、南两处瓮城保存较为完好。瓮城是古人巧思凝结的防御工事,一旦敌军闯入城门,便会陷入四面受敌的合围险境,极大提升城池的防卫能力。行走在瓮城的土垣之间,耳畔仿佛回荡起远古战场的厮杀呐喊。城内西偏北的“金兀术点将台”格外引人注目,这座圆形土台高2米,周长40米,台心向内凹陷,凹坑直径约3米,深约2米。民间相传金兀术曾于此登台点将,检阅千军万马。立于土台之上极目远眺,大江浩荡,远山连绵,恍惚间,旌旗猎猎、战马奔腾的历史画卷仿佛就在眼前徐徐展开。
瓦里霍吞古城是一座埋于黑土之下的文物宝库,城内出土了多朝珍贵遗存。金代铜印“恼温必罕合扎谋克印”,是金代军政权力的实物象征,印章上的纹路与铭文,为研究金代官僚体系、猛安谋克军事制度提供了难得的实证。遗址还出土“大定通宝”“崇宁通宝”等古钱币,印证着当年古城商贾云集、水运通达的商贸盛况。除此之外,元代八思巴文铜币、灰陶残片、仿定窑瓷片、布纹瓦等文物相继出土,一件件斑驳古物,串联起古城兴盛与沉寂的过往,还原出松花江流域各民族交往交融的历史图景。
金戈铁马早已消散于岁月云烟,鼓角争鸣化作遥远回响。历经风雨剥蚀的夯土残垣,依旧傲然屹立在松花江边。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瓦里霍吞古城留存着五国部文明的印记,镌刻着北方各民族共生共荣的过往。滔滔江水滚滚东去,不息的浪涛一遍遍诉说着北疆大地的沧桑往事。古城无言,却把王朝更迭、部族烟火、沙场风云尽数沉淀在这片黑土之上。它静静守望着大江奔流,等待后世之人踏过残垣,读懂这片土地埋藏千年的文明回响。
作者 李 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