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家8人自驾游,说好AA,第二天却因一盘鱼香肉丝和三十块钱散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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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声明: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四家8人自驾游,说好轮流搭帐篷AA吃饭,第二天却因一盘鱼香肉丝和三十块钱直接散伙

出发前,我们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规划路线、分工采购、憧憬星空下的烧烤和篝火。可谁也没想到,这场准备了两个月的旅行,会因为一盘鱼香肉丝和三十块钱,在第二天就草草收场。有些关系,真的经不起一场穷游的考验。

第一章:说走就走的背后,是两个月鸡飞狗跳的筹备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今年五月份的时候,老刘在群里扔了个链接,什么“此生必驾318,川藏线自驾游攻略”,然后艾特了所有人:“兄弟们,暑假有没有搞头?”

老刘是我发小,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平时就爱整点文艺范儿的东西。他老婆小敏是小学老师,正好放暑假。消息一发出来,群里瞬间就炸了。

第一个响应的是大强。大强在建材市场开了个门脸,卖瓷砖的,这两年房地产不行,他生意也淡,正愁暑假没事干。他老婆红姐在服装店上班,请几天假问题不大。大强在群里语音吼了一嗓子:“搞!必须搞!我负责开车,我那汉兰达七座的,正好!”

紧接着,刚子也冒泡了。刚子在消防队上班,轮休制,攒了几天假不容易。他媳妇莉莉在私企做行政,请假得看老板脸色,但耐不住刚子软磨硬泡,最后也点了头。

最后一对是小两口,阿杰和婷婷。他俩结婚刚两年,还没孩子,属于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主儿。阿杰在房产中介,婷婷做美甲,时间相对自由。阿杰一听要出去玩,第一个问题就是:“能钓鱼不?有网红的打卡点不?”

就这么着,四家八个人,齐活儿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群里就没消停过。

首先是路线。老刘想去稻城亚丁,说那是“蓝色星球上最后的净土”。大强想去色达,说要看红房子,感受信仰的力量。刚子无所谓,说跟着大部队走就行。阿杰更简单,只要有水能钓鱼,去哪儿都行。

最后老刘做了个PPT,是的你没听错,一个自驾游的PPT,把路线、每天开多少公里、在哪儿歇脚、加油站分布、甚至哪儿有便宜的宾馆都标出来了。那架势,不像是去旅游,倒像是去西天取经。

然后是装备。这才是重头戏。

老刘说:“咱们得买帐篷,要那种防雨的,川藏线天气变得快。”

大强说:“买啥买,我家有个露营的,借来用。”

刚子说:“我这儿有个烧烤架,小的,可以带上。”

阿杰说:“我带渔具,到时候给大家整点野生鱼改善伙食。”

最后发现,八个人睡两个帐篷,挤了点。老刘一咬牙:“买!买个大的,能睡四五个人的那种,再买个天幕,万一遇到下雨,总得有个地方做饭。”

于是,老刘在某东上下单了一个六百多块钱的自动速开帐篷,又买了个三百多的天幕。大强说他有户外电源,刚子说他带气罐和炉头。大家你一件我一件,装备清单越拉越长。

分工这事儿,就更有意思了。

老刘是总策划,负责路线和导航,兼摄影摄像,说要剪个大片出来。小敏是他秘书,负责记账。

大强是司机主力,他那汉兰达是这次出行的核心交通工具。红姐负责后勤,主要是管吃。

刚子体格好,负责搬运搭帐篷这些重体力活。莉莉手巧,负责做饭。

阿杰和婷婷,年轻人,负责活跃气氛,外加打杂。

说好了,所有公共开支,包括油费、过路费、吃饭、露营的营地费(如果遇到要收费的),全部AA。每家先交一千块钱给老刘媳妇小敏,多退少补。

分工明确,职责清晰,看起来完美无缺。

出发前一天,我还在上班,老刘在群里发了个小视频,是他把所有行李在后备箱码得整整齐齐的样子,一个收纳箱一个收纳箱,标签都贴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老刘在视频里意气风发。

我看着视频,心里还挺激动。想想在城市里憋了这么久,终于能出去撒撒野了,能跟老朋友们在星空下喝酒吹牛,那感觉,简直了。

谁能想到,这所谓的“东风”,最后会变成一场台风呢。

第二章:出发的兴奋,堵在高速上的尴尬

出发那天是周六,早上六点,我们在高速口集合。

大强开着汉兰达过来,车子洗得锃亮。车门一开,好家伙,塞得满满当当。后备箱就不说了,连第三排座椅放倒之后堆的行李都快顶到天花板了。八个人的东西,四个箱子,三个大背包,外加帐篷天幕睡袋防潮垫,还有一箱矿泉水一箱红牛,以及大强他妈非让他带的十斤大米和一小桶油。

“妈呀,大强,你这是搬家呢?”我看着那后备箱直咂舌。

大强咧嘴一笑:“有备无患嘛,万一路上吃不惯,咱还能自己起火。”

老刘坐副驾,拿着手机看导航,小敏坐他后面,手里攥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那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账。我刚子坐第二排,他媳妇莉莉坐我旁边。最后一排是阿杰和婷婷,婷婷怀里还抱着个大袋子,里面全是零食。

车子一上高速,气氛就来了。阿杰把蓝牙连上,放起了凤凰传奇的歌,婷婷跟着哼,红姐嫌吵,说放点轻音乐。阿杰不听,说自驾游就得听这个,有感觉。红姐脸就有点垮。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到了第一个服务区,大家下车放水。大强绕着车转了一圈,摸了摸轮胎,又看了看机油尺。老刘举着手机拍vlog,对着镜头说:“我们现在在XX服务区,天气不错,大家状态都很好……”

刚子去买了八根烤肠回来,一人一根。小敏赶紧掏出本子记上:“服务区烤肠,八根,四十元。”

红姐在旁边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保洁阿姨过来扫,红姐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继续嗑。婷婷看见了,小声跟阿杰说:“让阿姨扫多不好,拿个袋子接着呗。”阿杰耸耸肩:“管那么多干嘛。”

重新上路,新鲜劲儿过了,车厢里开始有点闷。大强开车,老刘负责陪他聊天提神,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路线。

“前面那个口下,走国道,风景好。”老刘指着导航。

“走高速吧,国道限速多,跑不起来。”大强不同意。

“高速有啥看的,出来玩就是要看风景,走国道,我查了,多不了多少时间。”

“多一个小时呢!而且国道大车多,不好走。”

“出来玩又不赶时间……”

两人你来我往,最后大强方向盘一打,还是听了老刘的,下了高速。结果刚下国道走了没几公里,堵车了。前面出了事故,大货车和小车刮蹭,堵了十几公里,一动不动。

“早知道走高速了。”大强嘟囔了一句。

老刘没接话,低头刷手机。

堵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通了。到了中午,原计划是找个镇上吃饭,但因为在国道上耽误了时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家肚子都饿了。

“要不,咱就在路边找个空地,自己煮点面吃?”刚子提议。

“行啊,正好试试咱们的装备。”老刘来了精神。

车停在一个河滩边上,大家七手八脚往下搬东西。这时候问题来了。

首先,帐篷和天幕第一次支,老刘拿着说明书看半天,大强和刚子在那比划,杆子穿错了孔,半天立不起来。太阳晒得人发晕,红姐躲到树荫底下去了,莉莉帮着递东西,但也不太懂。阿杰和婷婷跑河边看有没有鱼去了。

“这玩意儿咋弄的?说明书上不是这样啊!”大强急得一头汗。

“是不是这根杆子穿这里?”刚子也不太确定。

“哎呀你们让开,我来!”老刘挤过去,一使劲,咔嚓一声,一根帐篷杆的接头处裂了。

“……”三个人都愣了。

“这……质量不太行啊。”老刘尴尬地笑笑,“没事,先支起来,回去再找卖家。”

好不容易把天幕支棱起来了,歪歪扭扭的,像个喝醉了的蝙蝠。又开始弄炉头气罐。刚子带的是那种扁气罐的炉头,结果打火打不着,一看,没带转换头,连不上大罐的气。

“……”刚子一拍脑门,“哎呀我忘了,那转换头在家里!”

“那咋整?面还煮不煮了?”大强问。

“用石头搭个灶,捡点柴火烧?”阿杰从河边溜达回来,出了个主意。

大家又开始捡石头、找干柴。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火终于生起来了,烟熏火燎的,一锅水烧得慢吞吞。莉莉把挂面下进去,又放了点带来的青菜和火腿肠。盐放多了,有点咸。

八个人围着一锅咸得要命的面条,就着火腿肠,蹲在歪歪扭扭的天幕下面,吃了一顿“难忘”的午餐。

吃完饭,收拾东西又花了半个小时。垃圾装了一袋子,大强说扔后备箱里,老刘说不行有味,最后找了个垃圾桶扔了。

重新上路,没人说话了,都累了。婷婷在最后一排睡着了,阿杰戴着耳机看手机。我靠窗看着外面,心里那点火苗,好像被中午那锅咸面条给浇灭了一半。

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第一个计划的露营地,一个湖边。风景确实不错,夕阳把湖面染成金的。大家精神头又回来了一点。

搭帐篷这回比中午熟练了点,虽然那根裂了的杆子用胶带缠上了,但好歹是立起来了。晚上的重头戏是烧烤。大强带的那个小烧烤架,根本不够八个人吃。肉串是在镇上买的,腌得一般。阿杰信誓旦旦要钓的鱼,一下午只钓上来两条手指长的小鲫鱼,最后放生了。

烧烤的时候,老刘负责烤,烟熏得他眼泪直流。大强在旁边催:“好了没好了没?”红姐说:“多放点孜然,这肉没味儿。”刚子递盘子递碗,莉莉在一边串剩下的馒头片。小敏又开始记账:“肉串一百二,鸡翅六十,蔬菜三十,木炭二十……”

最搞笑的是,忘了买烧烤酱。最后是用老干妈拌了点生抽凑合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帐篷里八个人,呼噜声此起彼伏。大强的呼噜声最响,跟打雷似的。阿杰睡袋拉链拉到头,把头埋进去。我塞着耳机听歌也挡不住那穿透力。

半夜里,湖边风大,天幕被吹飞了,老刘和刚子又爬起来去追,追回来发现撑杆弯了一根。两个人抱着天幕在风里凌乱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第一天的旅程,就这么磕磕绊绊地结束了。小敏在本子上记了今天的总开销:过路费、加油、吃饭、买食材,一共花了一千二百多。人均一百五。

大家都没说什么,但各自心里都开始犯嘀咕了。

第三章:从加油分歧到零食刺客,裂缝在悄悄蔓延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鸟叫吵醒的。钻出帐篷,湖面上有雾气,空气是真的好,清新得带着一股水草的腥味。老刘已经在举着手机拍日出了,大强在湖边刷牙,满嘴白沫。

“早啊!”老刘心情不错,冲我喊,“昨晚睡得好不?”

我咧咧嘴,没敢说被呼噜吵得几乎没睡,就说:“还行还行,野外嘛。”

早饭是莉莉煮的粥,就着咸菜和昨晚剩的馒头片。粥熬得不错,稠乎乎的,暖胃。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粥,看着湖景,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红姐甚至还夸了莉莉一句:“莉莉这粥熬得好,不像昨天那个面,咸得要死。”

莉莉笑笑:“今天中午咱好好整一顿,我看镇上有个菜市场,去买点新鲜的肉和菜。”

吃完饭收拾营地,这回大家手脚麻利多了。帐篷拆了,睡袋卷了,垃圾也收拾得干干净净。老刘举着手机拍了一圈:“看,文明露营,垃圾带走!”

上车之后,老刘翻出他的路书:“今天咱们计划往前赶三百公里,中间经过一个小县城,可以在那儿吃午饭补给,然后傍晚到一个草原,今晚住那儿。”

大强发动车子,看了一眼油表:“得加油了,剩的不多了。”

到了最近的一个加油站,大强把车开进去,看了一眼油价牌,转头问老刘:“加满不?”

“加三百吧,我查了前面县城油价可能便宜点。”老刘说。

“加满吧,万一路上找不到加油站呢?”大强说。

“能找着,我路线都规划好了,就加三百,够到下一个点了。”

大强没吭声,跟加油员说:“加三百。”

加完油,小敏过去付的钱,拿了个小票回来,在本子上记上。

车继续开,阿杰在后面喊:“哎,前面有卖瓜的,路边摊,停一下停一下!”

大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老刘,老刘说:“停一下吧,买个瓜吃。”

车停在路边一个瓜摊前,阿杰和婷婷下去挑了一个西瓜,又买了几斤当地的小樱桃。拎上来,阿杰说:“这瓜看着不错,肯定甜。”婷婷拿着一袋樱桃,招呼大家吃。

红姐伸手抓了一把,尝了一个:“嗯,是挺甜,就是不便宜,这一袋得三四十吧?”

阿杰说:“出来玩嘛,尝尝当地特产。”

红姐就没再说话,但脸色有点不自然。

车开出去没多远,阿杰又喊:“哎哎哎,那边有个观景台,停下拍照!”

老刘说:“这个点不停,前面有个更好的观景台,我攻略上写了。”

“就停一下嘛,来都来了。”阿杰说。

大强把车停了下来。阿杰和婷婷下去拍照,各种姿势,拍了十几分钟。老刘在车上坐着,有点不耐烦,但没催。红姐也跟着下去了,让阿杰帮她拍了两张。

重新上车后,老刘说:“下次这种小点就别停了,耽误时间,咱们得赶路。”

阿杰在后排“嗯”了一声,没反驳,但跟婷婷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没听清,但语气不太高兴。

到中午吃饭那个县城,老刘找了一家他攻略上写的当地小馆子,说是评价不错。

八个人坐下来,点了六个菜一个汤。菜单递了一圈,大家都不好意思点贵的,最后是红姐点的,全是家常菜,鱼香肉丝、宫保鸡丁、西红柿炒蛋、干锅花菜、酸辣土豆丝,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菜上得挺快,味道也还行。大家饿了,吃得风卷残云。

吃到一半,老刘突然说:“哎,这鱼香肉丝,不正宗啊,怎么全是胡萝卜丝,肉丝没几根。”

大强扒拉了两口饭:“是有点,不过还行吧,下饭。”

“这分量也太少了,你看这盘,这么点,要二十八?这也太贵了吧。”老刘用筷子敲了敲那盘鱼香肉丝的盘子。

红姐接话:“就是,我在家做,十块钱的肉都比这多。景区边上,就是宰客。”

阿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出来玩嘛,景区吃饭就这样,差不多得了。”

“不是差不多,是咱钱要花在刀刃上。”老刘说,“小敏,这顿饭记上,回头看看人均。”

小敏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吃完饭结账,一共两百一十块。老刘拿着账单看了半天,跟老板磨叽:“老板,这鱼香肉丝二十八,分量也太少了吧,便宜点呗?”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脸拉得老长:“就这价,明码标价的,你看菜单上写着呢。”

老刘还想说,大强拉了拉他:“行了行了,走吧,别耽误时间。”

老刘这才掏出手机付了钱,但嘴里还嘟囔着:“下次不来这家了。”

上车之后,小敏在群里发了个账单截图,上面详细列了从出发到现在每一笔开销,包括昨晚烧烤、今早加油、买西瓜樱桃、这顿午饭……精确到分。

“各位看看哈,截至目前,公共账户一共支出1356.8元,每家还剩643.2元。”小敏在群里说。

大家都看了一眼,没人说话。但我知道,每个人心里都在算账。特别是红姐,她可能在想,自己没吃几口那樱桃,凭什么要AA那袋子的钱。阿杰可能在琢磨,那个西瓜他也只吃了一块。

裂缝这种东西,一旦有了,就会越来越大,就算面上不说,心里那根刺已经扎下去了。

下午继续赶路,大家都没怎么说话,车厢里只有导航的声音和阿杰偶尔刷短视频的外放。婷婷让他戴耳机,他说耳朵疼。婷婷把脑袋扭向窗外。

到了下午四点多,到了老刘说的那个草原。确实是草原,一望无际的,远处有牛羊,天蓝得跟假的一样。

但问题又来了。

这是个收费的露营营地,一辆车进去要收五十块钱的场地费,提供水电和公共卫生间。

“五十?抢钱呢!”大强一听就炸了,“咱在路边找个空地不一样?”

“营地安全点,有卫生间也方便。”老刘说。

“方便啥?不就上个厕所吗?荒郊野岭的哪儿不能上?”红姐也说。

“有自来水,咱做饭洗菜也方便。”莉莉小声说。

“咱们自己带了水,够用。”大强坚持。

阿杰和婷婷没说话,刚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打圆场:“要不进去吧,来都来了,五十也不多。”

“不多?八个人呢,五十就不是钱了?”红姐声音高了八度,“老刘你算算,咱们昨天住帐篷省了住宿费,今天这五十要是花了,赶上一间房了!”

最后,大强一打方向盘,没进营地,而是沿着一条土路,开到了草原深处一个靠近河边的地方。

“这多好,免费,风景还更好!”大强停好车,得意地说。

大家又开始卸装备。这回搭帐篷,那根裂了的杆子彻底断了,帐篷塌了一角。老刘拿着断了的杆子,脸都绿了。

“这咋办?晚上咋睡?”小敏急了。

“用绳子绑一下,再拿石头压住,应该能撑一晚上。”刚子出主意。

于是大家又找绳子又搬石头,总算把那个瘸腿的帐篷给支棱起来了。但看着那个歪歪扭扭、一角塌陷的帐篷,每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搭好帐篷,莉莉和红姐开始准备晚饭。因为中午那顿饭花了不少,晚上大家一致同意简单吃点,把剩下的挂面煮了,又炒了个白菜,加了点午餐肉。

小敏在旁边看着,又掏出本子记:“白菜三块,午餐肉罐头两个十二块……”

红姐瞥了一眼,没说话,但翻炒的动作明显用力了几分。

吃饭的时候,天边晚霞通红,其实风景真的很好。如果忽略掉那个破帐篷和锅里清汤寡水的面条,以及各人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疲惫和不耐烦的话。

吃完饭,阿杰拿出一副扑克牌,说打“掼蛋”。刚子和大强玩,老刘和阿杰一伙。打了几把,老刘嫌阿杰不会出牌,阿杰嫌老刘太较真,嘴上不说,脸色都挺难看。婷婷坐旁边刷手机,红姐和莉莉在帐篷里聊天,小敏一个人坐在天幕下看着远处发呆。

天黑透了,草原上的星星是真的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钻撒在黑绒布上。如果心情好的话,这该是多么浪漫的一幕。但当时,我看着那些星星,只觉得冷,那种从帐篷破洞里灌进来的风,直接冷到骨头缝里。

晚上睡觉,那个破帐篷果然不顶事。半夜刮风,一角塌下来的地方呼呼往里灌风。睡在那一角的大强被冻醒了,爬起来用更多的石头压住帐篷边,还骂了一句脏话。

所有人都醒了,但没人说话。黑暗里,只有呼吸声和翻身的窸窣声,以及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叫声,凄厉得很。

第三天,也就是旅行的第二天,早上起来,每个人的脸色都像那顶塌了的帐篷一样,蔫了吧唧的。

第四章:三十块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早上,我是被红姐和大强的吵架声吵醒的。

“我说了昨晚让你把车停那边高一点的地方,你偏不停!你看,陷进去了吧!”红姐的声音又尖又高。

我钻出帐篷一看,大强站在车旁边,一脸烦躁。汉兰达的右前轮陷进了河边松软的泥地里,昨晚天黑没看清,那地方看着是平的,其实是湿泥巴,一夜露水浸透了,车轮一压就陷进去了。

“我怎么知道会陷进去?昨晚黑灯瞎火的!”大强吼回去。

“你开了这么多年车,这点常识没有?”

“你有常识你来开!”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老刘和刚子过去看了看,说推一下试试。结果三个人加一个阿杰,四个大男人,在后面推,大强在前面轰油门,轮胎空转,泥巴甩了老刘一身,车纹丝不动。

“得找东西垫,或者找车拖。”刚子说。

“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找车去?”老刘擦了擦脸上的泥点子,有点崩溃。

最后还是阿杰脑子活,说打电话给昨晚那个营地,看他们有没有救援服务。

营地那边倒是爽快,说可以派个皮卡过来拖,收费三百。

“三百?!抢钱啊!”红姐又叫起来了。

“那你说咋办?在这耗着?”大强也火了,“要不是你非说不进营地,能有这事儿?”

“你怪我?我说去营地那五十你都不舍得花,现在好了,三百!”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老刘一咬牙:“叫!叫他们来!这钱算公共支出!”

小敏在旁边小声说:“那咱们公共账户的钱……”

“先垫上,回头再说!”

皮卡来了,三下五除二把车拖出来了。大强给了三百块钱,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这一折腾,快中午了。原计划的行程肯定耽误了。大家又累又饿,心情差到了极点。

老刘说:“前面镇上找个地方吃饭,吃完再说吧。”

到了镇上,找了一家面馆,八个人要了八碗面。等面上来的时候,老刘说:“今天这三百拖车费,我建议还是大家AA,毕竟是公共开支。”

大强一听,筷子啪地拍在桌上:“AA?这钱花的冤不冤?要不是你说不进营地,能花这冤枉钱?”

“我说进营地,是谁死活不进的?”老刘也来气了。

“那五十块钱场地费,跟这三百能比?你当初要是坚持一下……”

“我怎么坚持?我说话管用吗?我说加满油你听了吗?我说走高速你听了吗?”

“又扯加油和高速!那能一样吗?”

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面馆里其他客人都看过来了。

红姐在旁边帮腔:“老刘,不是我说你,你那个路线规划得就有问题,昨天走国道堵了那么久……”

“我规划有问题?我熬夜做PPT的时候你们谁提意见了?现在出了事全赖我?”

阿杰看气氛不对,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多大点事,三百块钱,我们几家平摊了不就行了?出来玩嘛,开心最重要。”

“开心?你看看这像开心的样子吗?”老刘指着那个破帐篷的袋子,“帐篷也坏了,车也陷了,净添堵了!”

刚子闷头吃面,不说话。莉莉低着头,拿筷子戳碗里的面条。婷婷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一脸的“我就知道会这样”。

小敏急得眼圈都红了,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这时候,面端上来了。大家闷头吃面,谁也不说话,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就在这时,老刘突然用筷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碗里的面,又看了看旁边阿杰碗里的,皱着眉问老板:“老板,我这碗怎么没鸡蛋?他的有?”

老板头也不回:“加鸡蛋多一块钱,点单的时候说了的。”

老刘回头问小敏:“你点的时候怎么说的?”

小敏一愣:“我问大家要不要加蛋,都说随便啊,我就……我就给男的都加了,女的没加……”

“凭啥男的加女的就不加?”红姐声音又高起来了,“我们差那一块钱?”

“不是一块钱的事……”小敏快哭了,“我当时问你们,你们说随便……”

“随便就是不加呗,加了还叫随便?”红姐不依不饶。

“行行行,我的错,我多加了四个蛋,我认了,我自己出这四块钱行了吧?”老刘烦了,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的,扔在桌上,“不用找了!”

“你冲谁甩脸子呢?”大强放下筷子。

“我冲我自己行不行?我犯贱,组织这破活动!”

“你当初要不张罗,还没这么多事呢!”红姐接了一句。

这话一出口,整个面馆都安静了。

老刘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行,都怪我,我多事了。这账咱算算清楚,散伙!”老刘的声音有点抖。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昨天到今天,所有的公共开销,油费过路费饭钱食材,加上那个拖车费,总共到现在花了……小敏,总数多少?”

小敏翻开本子,声音带着哭腔:“一共……一共两千一百六十八块……”

“行,两千一百六十八,四家,一家五百四十二。”老刘算得飞快,“我之前每家收了一千,每家应该退四百五十八。我现在把钱退了,咱们各走各的!”

他噼里啪啦开始转账,第一家转给大强,第二家刚子,第三家阿杰。转完,他把手机亮给大强看:“转完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赖谁!”

大强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脸一阵红一阵白:“老刘你至于吗?就为了三十块钱?”

“三十块钱?是一盘鱼香肉丝和三十块钱的事吗?”老刘冷笑一声,“是有人嫌我规划得不好,有人嫌加油加少了,有人嫌进营地贵了,有人嫌鸡蛋没加对!我里外不是人,行了吧?我走!”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小敏愣了一下,赶紧收拾东西追出去:“老刘!老刘你等等!”

面馆里剩下我们六个,面面相觑。

红姐还在嘟囔:“至于吗?这么大脾气……”

大强一摔筷子:“行了!别说了!”

刚子叹了口气,看着阿杰:“那……现在咋整?”

阿杰苦笑一声:“还能咋整?都散伙了,各回各家呗。”

他站起来,拉起婷婷:“走,咱也得找车回去了。”

莉莉看刚子,刚子无奈地点点头。

大强坐在那儿,半天没动,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掏出一根烟点上,也不管面馆里禁不禁烟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面前那碗还没吃完的面,已经坨了,糊成一团。就跟我们这场旅行一样,看着挺美,一搅和,全烂了。

第五章:回程的车里,比来时更沉默,也扎心

从面馆出来,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一群人,瞬间就分成了四拨。

老刘和小敏最快,已经不见人影了。后来才知道,老刘赌气,直接去长途汽车站买了票,坐大巴回去了。他的那些装备,帐篷天幕睡袋,全扔大强车上了,说不要了。他那份心思,也跟着那些破装备一起,扔了。

阿杰和婷婷在路边拦了辆过路的长途车,谈好了价钱,也走了。阿杰走的时候,把自己的渔具拎着,那是在这趟旅行里,唯一没出过问题的东西。

刚子和莉莉是坐大强的车回去的。大强车还在,但原本的七座车,现在只剩三个人,空荡荡的。

红姐坐在副驾,还在抱怨:“我说别出来吧,非不听,这下好了,钱花了,玩也没玩好,还惹一肚子气。”

大强不说话,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脸绷得紧紧的。

刚子在后排,莉莉靠在他肩上,两人闭着眼,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我看着他们车开走,自己站在路边,忽然觉得特别滑稽。来的时候八个人,开开心心的,现在像个笑话。

我没跟大强他们走,我坐了下一班大巴。四个小时的车程,我脑子里过电影一样,把这不到两天的事儿翻来覆去想。

想那个在群里热火朝天策划的夜晚,想老刘做的那个PPT,想大强拍着胸脯说“我负责开车”,想阿杰说“我钓鱼给大家吃”,想红姐和莉莉在超市采购时为了买哪个牌子的火锅底料争论半天……

想第一天中午那个咸得要死的面条,想晚上大强震天响的呼噜,想那个被风吹跑的天幕,想那根断了的帐篷杆,想大强陷在泥里的车轮,想面馆里那四个分配不均的鸡蛋,想老刘最后那个又气又伤心的眼神。

一盘鱼香肉丝,三十块钱的拖车费差额,四块钱的鸡蛋,五十块钱的营地费……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其实也凑不够一千块钱。但我们八个人,好像谁也不愿意再多出那一百块。

我们真的缺那一百块钱吗?大强开汉兰达,家里两套房,虽然最近生意不好,但底子还在。老刘和小敏双职工,没孩子,收入稳定。刚子在消防队,福利待遇不错。阿杰和婷婷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

谁也不缺那一百块。缺的是什么呢?

我想起我妈常说的话:“亲戚远了香,近了臭。”以前不懂,现在忽然有点明白了。不光是亲戚,朋友也一样。平时在群里吹牛打屁,偶尔聚个餐,谁多请一顿少请一顿,都不计较。可真到了朝夕相处,每一分钱都要算计的时候,那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就全冒出来了。

老刘觉得自己付出了最多,规划路线、买装备、找攻略,累得够呛,结果大家还不领情,还嫌他事儿多。他心里委屈,觉得你们不感恩就算了,还挑三拣四。

大强觉得自己出了车,还当司机,最辛苦,结果连加油加多少都要听别人的,车陷了还被埋怨,他更委屈。

红姐觉得凭什么男的加蛋女的不加?这不是钱的事,是态度问题,是歧视!

阿杰觉得我就想轻松玩一下,拍拍照钓钓鱼,你们搞这么复杂干嘛?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吃亏了,每个人都觉得别人事儿多。

其实说到底,就是大家对“公平”的定义不一样。有人觉得按人头平摊最公平,有人觉得我付出多就该少出钱,有人觉得我不吃那个零食就不该掏钱,有人觉得出来玩就别算那么清……

当“公平”的标准不统一的时候,每一笔开销都是一颗雷。

大巴在高速上飞驰,窗外景色倒退。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原本置顶的群。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小敏发的那个账单截图。之后再没人说过话。

我犹豫了一下,把群聊退出了。

眼不见为净吧。

第六章:后来的后来,还是朋友吗?

这事儿过去大概一个礼拜,有天晚上我在楼下烧烤摊吃串儿,碰见了刚子。

他一个人,要了两瓶啤酒,几个串,坐那儿闷头喝。我过去打了个招呼,他招呼我坐下。

两杯酒下肚,话就多了。

“你说这事儿闹的,”刚子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毛豆,“我跟老刘在一个小区住了五年,以前天天晚上一起遛弯,现在楼道里碰见,点个头就过去了。话都不说了。”

“大强呢?”我问。

“大强?他更绝,把老刘拉黑了。”刚子苦笑一声,“红姐说老刘在朋友圈发了条阴阳怪气的话,什么‘真心喂了狗’之类的,红姐看见了,让大强把他删了。”

“至于吗?”

“至于不至于的,反正就这样了。”刚子喝了一口酒,“阿杰和婷婷倒是没啥,年轻人心大,前几天还看婷婷发朋友圈,跟阿杰去海边玩了。他俩好像也没受啥影响。”

“那你们家呢?”

“我和莉莉?”刚子想了想,“我俩倒是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趟玩得憋屈。莉莉说她以后再也不参加这种多人AA制旅行了,要玩就咱俩去,省心。”

我点点头,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你说,咱以后还能凑一块儿吗?”刚子问我。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难。”

“要是没有那盘鱼香肉丝呢?”

“那也会有别的,辣子鸡丁,水煮肉片,都一样。”我说,“该散的,迟早得散。”

刚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说咱那天在面馆里,就为了四个鸡蛋,吵成那样,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人在气头上嘛,啥话都说得出来。”

“老刘那个人,其实心眼不坏,就是太较真。大强呢,是个粗人,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红姐嘛,心直口快,但也没什么坏心。阿杰和婷婷就是小孩心性,玩不到一块儿也正常。”刚子叹了口气,“都是好人,怎么凑一块儿就成这样了呢?”

我没法回答他。

后来我又听说,红姐在她们小区的妈妈群里,把这事儿当笑话讲,说什么“以后可别跟熟人AA出去旅游,事儿多得很”,添油加醋说老刘怎么抠门,怎么因为三十块钱翻脸。这话传来传去,又传到了老刘耳朵里。老刘更气了,在另一个朋友群里骂大强一家不识好歹。

这梁子,算是越结越深了。

再后来,有一次在商场里,我远远看见老刘和小敏。小敏好像瘦了点,老刘倒是老样子,拎着个购物袋,另一只手牵着小敏。两人说说笑笑的,好像那趟旅行没发生过一样。

我没上前打招呼,就在后面看着。他们走到扶梯口,碰见了大强和红姐。两家人都愣了一下,然后跟不认识似的,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错开了。

我当时心里头,不知怎么就想起出发那天早上,老刘拍的那个小视频。后备箱码得整整齐齐的行李,他那张意气风发的脸,还有他在群里说的那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来了,把大家伙儿都吹散了。

不过话说回来,老刘和大强虽然掰了,但我和他们各自的联系倒没断。隔三差五的,跟老刘吃个饭,聊聊最近的生活。或者跟大强喝顿酒,听他骂骂最近的生意。跟阿杰和婷婷也偶尔聚,他俩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那趟旅行里的不愉快,他们早就忘干净了。

有一次跟老刘喝酒,说起这事儿,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其实那天那盘鱼香肉丝,我不是嫌它贵,就是……就是觉得我费了那么大劲,你们都不当回事。我说它不好,也没人接我的话茬儿。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我挺累的。”

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眼睛看着杯子里的酒,也不知道是在跟我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还有一次跟大强撸串,大强也说:“我那天就是觉得,我出了车,又当司机,你们连加个油都要算计,我心里不痛快。后来车陷了,我比谁都着急,红姐还当着那么多人面骂我,我这脸往哪儿搁?”

你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委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错。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对错呢?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攒在一起,就成了大事儿。

那天晚上在烧烤摊,我跟刚子喝到很晚。走的时候,他拍着我肩膀说:“以后咱哥俩出去玩,别带别人了,就咱俩,我信得过你。”

我笑了笑,没接话。其实我心里在说:刚子,这话你可别说太早。

人和人之间,能走得近,靠的是缘份和包容。能走得远,靠的是彼此都懂“算了”这两个字。可惜啊,我们八个人里面,没几个懂这两个字的。

那场旅行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每个人心里,那个斤斤计较的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谁心里还没个斤斤计较的时候呢?只是那盘鱼香肉丝,替咱们背了锅罢了。

那趟川藏线,我们最终只走出了两百公里。可这两百公里,比两千公里还让人觉得累。有些路,注定是要跟对的人一起走的。路选错了可以掉头,人看错了,就只能各自安好了。

有时候我翻手机相册,看到出发那天在高速口拍的那张合影。八个人挤在汉兰达前面,比着剪刀手,笑得跟花儿一样。阳光特别好,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那时候我们谁也不知道,两天之后,这八个人会像从来没认识过一样,在异乡的街头各自散去。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只是我们这场席,散得也太快了点。

一盘鱼香肉丝,三十块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它就是能让你看清楚,有些人啊,只能陪你吃一顿饭,走不了一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