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丰都的大山深处,有一户人家把家安在了悬崖的岩洞里头,房子不是建在地上,是直接嵌进石头里的。
从丰都县城开车过去,得在山路上颠簸一个多小时。越往里开,两边的山就挨得越紧,峡谷深得像是被刀劈出来的。走到感觉没有路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崖壁上冒出一栋木楼。那栋楼嵌在百来米高的绝壁底下,地基和台阶用的是石头,主体则是纯木的结构。整栋楼一共五层,有八个房间,最顶上还修了一条栈道,连着一个天然的溶洞。它远远看起来不像是人盖的屋子,倒更像是从山体当中自己长出来的一样。门前的石阶早就被踩得发亮,边角都磨得没了棱,这种痕迹没有个百八十年,是踩不出来的。
这栋房子的故事,得从1924年讲起。那会儿罗远周的祖父从地主手上租下了这个山洞,转过年来,他的父亲罗刚常就在这儿出生了。最早的时候这个家简陋得超出想象,连门都是拿玉米秆扎起来的。一直等到1976年,罗刚常才请来工匠,花了2000多块钱,就地取材从山上砍了木材,在岩洞里头建起了这栋五层的木楼。工匠们建的时候把木楼和岩洞嵌在了一起,不少梁柱都是直接打进山岩里去的。
从罗远周的祖父那一辈算起,传到现在的男主人罗永周手上,这个家族已经在岩洞里头延续了四代人。如果再往前算,更早还有一户姓石的人家也在这里住过,那这处岩居的历史还能往前提个一百来年。当地有位了解情况的老镇长讲过,罗氏家族在清中期就辗转搬到了这一带居住,算下来到现在差不多有两百年了。
跟着主人踩着吱嘎作响的木梯往上走,会发现这栋房子里头另有乾坤。一楼是储藏室,堆了农具和各种杂物。二楼是老两口的卧室。有意思的是好几个房间都是一面是木墙,另一面直接就是坑坑洼洼的岩石。房子不是规规矩矩盖出来的,更像是顺着山势一点点嵌进去的。四楼是真正的生活中心,客厅和饭厅都在这儿,是半开放式的,外边连着一个露台。坐在这里风会直接从峡谷灌进来,抬头看见的是山,低头就能看见自家的菜地。厨房还要再往上一层,设在天然的山洞里头,用的是老式土灶和大铁锅,烧的是木柴,墙壁被烟熏得漆黑一片,灶台上头挂着腊肉和玉米棒子。整个岩居加起来有三百多平方米,十来间屋子。除了生活区之外还有火塘、晾晒台,主人甚至还养了蜜蜂。屋里头虽然有点暗,但并不会觉得潮湿,住起来冬暖夏凉。
以前有人出过500万想买这栋房子,主人没有卖。现在快七十岁的女主人其实是后来才嫁过来的,她不顾外头人的看法,嫁给了比自己小将近十岁的第三代男主人,在洞穴里头重新组建了家庭。外人问她为什么不搬走,她说在乌羊坝其实是有房子的,政府那边也动员过让他们下山。但住在这里已经习惯了,有地可以种,又清静。男主人罗永周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有人去拜访的那天他凌晨三点就起了床,骑车赶到南天湖山上挖竹笋,挣了三百多块钱。他说过一句话,爷爷起下的这个家,父亲几岁的时候就到了这里,他得用一辈子守好这个地方。他种了四五亩地,养了鸡和猪,种了洋芋、油菜、红薯、玉米,各种时令蔬菜也种了不少。家里该有的东西也都有,打米机、粉碎机、电视机、冰箱都齐备。他们喝的水是崖壁上直接流下来的山泉水。日子算不上多富裕,但缺的东西也不多。
重庆的喀斯特地貌生成了大量的天然岩洞,早些年像这样的岩居人家其实不算少。但据当地干部讲,现在丰都县还有人住的原生态岩居,这可能是最后一处了。以前有一处规模更大的岩居,住了十多户人家,后来因为失火烧掉了,就再也没人住过。现在村里的路已经修通了,越来越多的城里人出于好奇找过来。当地的干部也在想办法,打算找人合伙在这儿开办农家乐,把乡村旅游搞起来。这个藏在悬崖里头一百多年的家,正在被推到大山之外的人面前。
有些人拼命想从山里头走出去。有些人守着一面岩壁和一栋木楼,安安静静过完了四代人的日子。哪种活法更好,外人说了不算,但从这家人身上能看出来一个道理,日子过得舒不舒服,跟住在什么地方关系不大,跟心里安不安稳关系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