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藏族自治州
打开甘南地图,卓尼县和临潭县的边界,是整个甘肃最魔幻的一段县界。不是一条流畅的分界线,而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线团:临潭县城三面被卓尼包围;卓尼县又被临潭横插进来的一块版图拦腰切断,分出著名的东三乡飞地;两县境内互相镶嵌着村级飞地和海量插花地,在国内县级区划中极为少见。
卓尼县
临潭县(洮州):主体嵌在卓尼的怀抱当中,县城新城、城关镇西、南、东北三面被卓尼县围住,只留一条狭窄通道通向外面。
临潭嵌入卓尼境内两块村级飞地:一块是术布乡亦子多村,整块坐落在卓尼完冒乡境内;第二块是卓洛乡日扎村,嵌在卓尼申藏乡地界当中;另外还有独山子水电站属地,也是临潭落在卓尼卡车沟境内的一块属地。
卓尼县最大一块省外式县内飞地:洮砚镇、藏巴哇镇、柏林一带,俗称卓尼东三乡。这一大片土地和卓尼县城本土彻底断开,中间隔着整个临潭县石门乡,距离卓尼县城70公里以上,孤零零甩在最东边靠近定西岷县的边上,也就是出产国宝洮砚的洮砚乡就在这块飞地上,这也是卓尼最有名的一块飞地。
除了这些法定建制村飞地,边界线上还有数不清的插花地。民间流传:田埂边上走几步,今天还在卓尼的青稞地,下一脚就踏进临潭的油菜花田;有的自然村藏汉住户交错杂居,一条巷道分属两个县,快递、户籍、警务管辖各不相同。这不是地图印错,是历史一层层留下来的结果。
临潭县
临潭古称洮州卫。明朝洪武年间,沐英平定洮州以后修筑洮州卫城(临潭新城),洮州卫是朝廷直接管辖的军屯汉区,大批江淮戍边军户落户洮州,这是临潭汉族聚居的根基。
而旁边广大牧区、河谷藏族村寨,不归洮州卫管辖,属于卓尼杨土司政教合一的领地。杨土司从明代开始世袭统治,下辖48旗,领地不是连成一整块,而是按照部落草场分散分布,在洮州卫周边到处散落着藏族旗属村寨;反过来,洮州卫的屯堡村落也零星伸进土司地界。
从明代开始,就埋下了插花地的种子:一个村屯属于洮州卫,旁边一条沟、一面坡却属于杨土司的某一个旗。那个年代没有今天这种清晰连续的县界,管辖跟着村寨、草场走,哪里有部落,哪里就有管辖权,边界天然就是碎片化的。
卓尼县和临潭县
新中国成立以后,卓尼、临潭两县分分合合,最重要的节点有两个:
1、1958年大合并:卓尼县整体撤销并入临潭县,两个县合二为一。当时很多人以为合并以后可以顺势把犬牙交错的边界彻底捋顺。
2、1961年两县重新分县恢复建制。这是决定性节点。分县时,划界的主导原则是:藏族聚居村寨划归卓尼;汉族聚居村寨划归临潭。
但是经过数百年混居,汉藏村寨早就犬牙交错,一个沟谷之内,汉村挨着藏村,根本画不出一条整齐的分界线。勘界人员只能一村一寨单独确权。于是亦子多、日扎等村子,就作为临潭的属地留在卓尼境内;洮砚、藏巴哇等藏族聚居区,则作为卓尼属地留在临潭东侧外面,飞地格局就此固化,此后六十多年没有做大的版图整合。
很多网友会追问:既然管理非常麻烦,为什么不做土地互换,消除这些飞地?
原因有三条。第一,这些村寨背后连着数百年草场权属,集体土地权属盘根错节,大规模互换,牵涉数万群众利益;第二,两县是按照民族聚居原则划出来的自治县辖地,交换村寨会打乱民族聚居格局;第三,今天交通通讯发达,跨省跨县管理成本已经大大下降,因此国家选择尊重历史,维持现状。
卓尼县
在红山口一带立着一块石碑,写着“一脚跨两县”。很多农户田地交错穿插,耕种自家的地,要穿过邻县土地;孩子上学、赶集、就医,经常要穿过另外一个县。手机信号在两县之间来回跳,寄快递地址稍微写不清楚就容易送错辖区派出所。
但是它也形成了非常独特的人文景观:汉文化根基深厚的洮州卫文化(临潭万人拔河),和卓尼土司传承下来的安多藏族文化紧紧贴在一起,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在这条纠缠不清的边界线上交融了六百年。
临潭县
卓尼临潭这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版图,不是规划失误,它是明代卫所汉区和土司藏区二元治理遗留下来的活化石,又经过1958合并、1961分县定型,最终形成了今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版图奇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