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江瓦洋河,原名瓦窑河,一条河水藏着庐南世代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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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山涧溪流汇聚于砖桥之南,形成一条长河,弯弯曲曲穿行在圩田村落之间,当地叫它瓦洋河。村里老年人都说,这条河原先不是这个名字。

七十多岁的周守田大爷,住在瓦洋河上游徐家瓦屋边上,闲时爱带张本椅,往河堤上坐坐,跟来往路人谈古讲今。他说,往前追溯几百年,河两岸有很多土窑,都是烧砖瓦的匠人。

上游泥土为黏性土壤,适合制陶烧瓦。窑匠就地取土,摔泥制坯、露天晾晒,窑火不分春秋日夜燃烧。青砖、布瓦、陶缸、泥盆烧成之后,直接装上木船,顺着河道驶出黄陂湖,转入西河通往长江,运往各地。

河道里,运窑货的木船来来往往,码头上人声不断,挑夫、艄公、窑工汇聚一处,大伙顺口就喊这条河瓦窑河。

庐江南乡口音里,“窑”与“洋”读音相近,一代一代口头相传,叫法慢慢走了音。后来修地方志,文人斟酌笔墨,将瓦窑河改为瓦洋河。还有一种说法:汛期大水漫过河滩,河面汪洋开阔,瓦洋二字恰好贴合大水奔腾的景象。两种说法,乡亲们争论几十年,各有道理。

周大爷小时候,常在河滩捡拾碎瓦片、旧陶片。荒草之下,随处可见当年古窑遗留的残件。如今一座座土窑早已夷为平地,不见袅袅窑烟。唯有瓦洋河流水依旧,日夜奔涌,静静封存着那段窑火兴旺的旧时光。

二、老渡口,艄公老王远去的水上时光

公路大桥没有修建之前,瓦洋河横亘南北,两岸村民往来,全都依靠沿河各处渡口。整条河道数十里,大大小小七八处渡口,最热闹的当属中段的老洋河渡口。

老王头是渡口最后的艄公,本名王传根,守着一方渡口四十多年。一根丈多长的竹篙,一艘松木渡船,就是他大半辈子的依靠。

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沾着河堤野草,老王头便推开渡船,撑到渡口石阶等候。赶早集的乡民挑着菜担,走亲戚的妇人挎着竹篮,背着书包上学的孩童,陆续汇集河滩。人坐满一船,竹篙重重往河底一点,木船慢慢荡向河中央。

农忙时节,渡口更加繁忙。有人扛着犁耙过河下田,有人运送秧苗肥料。船上人随便唠做,闲话庄稼收成,谈论村里琐事。河水缓缓流动,船身轻轻摇晃,哗啦的水声伴着交谈声,是渡口常年不变的画面。

有一年梅雨季,连日暴雨,瓦洋河暴涨。浑浊洪流裹挟杂草顺水狂奔,河面比平日里宽出一倍,浪涛不停拍打岸边。老王头看着汹涌河水,只能把渡船拴紧,宣布暂时停渡。

河东岸有人等着去西岸求医,急得在岸边来回踱步,隔着大河大声呼喊。老王头望着奔腾河水连连摇头,水上谋生几十年,他清楚洪水的凶险,做事要把稳,不能拿一船人的性命冒险。直到三天后水位回落,渡口才重新通航。

九十年代末,跨河大桥动工修建。水泥桥面一点点合拢,通车那天,两岸百姓纷纷前去观望。大桥通行之后,电动车、拖拉机自由往返,再也不用等候渡船。

没过多久,老王头收起竹篙,不需要摆渡船了,如今渡口石阶大半埋没在荒草里,杨柳依旧垂向水面,再也听不到撑篙破水的声响。老王头常年坐在家门口,望着渡口方向发呆,属于渡船的岁月,彻底留在了过往。

在瓦洋河边长大的孩子,童年从不会缺少乐趣,五十多岁的李桂兰一提起这条河,满是感慨。她和兄弟姐妹,都是泡着瓦洋河水长大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夏天一到,河滩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中午大人在家午休,一群半大孩子悄悄溜出门,奔向河边浅湾。男孩子脱去衣衫,一头扎进水里游泳、打水仗。女孩子不敢往深水去,蹲在浅滩摸螺蛳、捡河蚌。

河堤浅水湾水草茂密,伸手往淤泥里一探,就能摸到满满一盆螺蛳。拎回家,干辣椒爆炒,就是一顿下饭好菜。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抓到不少鲫鱼、黄鳝。李桂兰记得,弟弟曾经自制渔网,一下午捕上来好几斤河鱼,母亲熬出一锅奶白色鱼汤,全家人抢着吃,鲜味儿至今难忘。

河岸堤埂长满野桑葚、野草莓。戏水间隙,孩子们沿着河岸采摘野果,吃得嘴唇发紫,双手沾满果汁。傍晚时分,白鹭贴着河面低飞,蜻蜓成群盘旋,蝉鸣铺满整片圩区。

大人反复叮嘱,河里有深坑、暗流,不准独自下水。可河水的吸引力难以抵挡,总有孩子偷偷下河。傍晚的时候,家家户户响起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喊声,一声接着一声,顺着河面飘向远方。

秋日河水澈清,大片沙地露出水面。秋收结束,村民把稻谷摊在河堤晾晒。不少老汉扛着细竹鱼竿,坐在岸边垂钓,一坐就是大半天。秋风拂过芦苇荡,白茫茫的芦花随风飞舞。

寒冬冷风呼啸,河滩少有人影。气温骤降时,浅水边凝结一层薄冰,河水变得安静,默默等候来年回春。

当年在河滩追逐嬉闹的孩童,长大之后纷纷离开乡村,奔赴城市谋生。李桂兰常年在外地务工,走过不少大江大湖。每当想家,脑海里浮现的,永远是瓦洋河清澈的河水、宽宽的河滩。见过万千风景,最难忘,依旧是家门口这条小河。

瓦洋河一路绵延,串联起瓦洋村、洋河村一座座村落,千亩圩田顺着河道铺展开来。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的乡亲,生计始终和河水紧紧绑在一起。

刘大春祖辈扎根河畔,守着十几亩水田过日子。从前农田灌溉,全靠引瓦洋河水。春季蓄水插秧,盛夏抗旱保苗,河水丰沛,庄稼才有指望;若是遇上干旱,河道水位下降,整片圩田都要发愁。

早些年,不少村民依靠捕鱼补贴家用。天刚破晓,刘大春父亲背起渔网,沿着河道寻找合适水域撒网。傍晚收网归来,小鱼小虾留下自家食用,个头大的鱼装进竹筐,挑到泥河集市售卖。河水慷慨,常年馈赠河鲜,帮无数农家熬过拮据岁月。

几十年前,没有自来水,河岸人家洗衣洗菜,全都依靠河滩石阶。妇女拎着木桶,把搓衣板搁在石头上,棒槌起落,砰砰作响。大家一边捶洗衣服,一边闲聊家长里短,河滩常年飘着热闹的笑声,满满都是人间烟火。

这片土地的乡民,性子淳朴厚道。农忙插秧、收割稻谷,邻里之间互相搭把手;谁家遇到难处,不用多说,周边乡亲主动上门帮扶。临河而居的生活,造就温和向善的乡风。

从前河堤小路坑洼狭窄,下雨天泥泞难行,出门一脚黄泥。近些年乡村改造,沿河道路全部硬化拓宽。政府开展河道生态治理,清理水面杂草垃圾,取缔乱搭乱建,浑浊多年的河水重新清亮。

瓦洋村借着美丽乡村建设,修整道路,打造景观。外地游客陆续前来散步观景。农家土菜、手工挂面、圩区土特产慢慢打响名气。瓦洋河不再仅仅承担灌溉、捕鱼的功用,慢慢变成沿岸村庄一道靓丽风景。

刘大春如今不再依靠种田谋生,就近在家门口打零工。闲暇之时,依旧习惯沿着河堤走走。看着崭新的河岸步道,清澈流水,常常感慨,这条陪伴家族几代人的河流,迎来了崭新模样。

岁月轮转,瓦洋河两岸,景物不断翻新。

古老土窑彻底消失,老渡口沉寂荒芜,老旧木船搁在河滩,属于老一辈的旧时光慢慢退场。宽阔大桥横跨河道,柏油路连通各个自然村,新式楼房替代低矮土坯房。

大批年轻人外出求学、务工,平日里村庄安安静静,少了往日喧闹。只有春节前后,四面八方的游子回乡,河畔道路车流不断,村庄重新充满烟火气息。

在外漂泊的游子,常年奔波在城市高楼之间,拿家乡话讲:都混得不错,老板的老板,经理的经理,生活美满幸福。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想起瓦洋河。想起清晨河面飘荡的薄雾,河堤迎风的杨柳,黄昏村庄升起的袅袅炊烟。

逢年过节回乡,不少人沿着河岸缓步慢行。静静看着流水不断向前,飞鸟掠过水面,田野随着四季变换色彩。河水沉默无言,看过庄稼丰收的喜悦,见过洪水来临的焦虑,见证村庄一代又一代人的新生与老去,容纳所有普通人的悲欢离合。

当地流传晚清诗人刘体蕃的古渡诗句:

山雨才添三尺水,瓦洋春溜快于刀。板桥已断愁行客,野艇虽轻赖短篙。似雪犁花明远岸,如绵柳絮糁征袍。愁多自是无须醉,懒向前村买浊醪。

印证古时瓦洋河作为庐南水道的繁华。百年之前渡口舟来楫往的画面,跟如今的风光遥遥呼应。人事变迁,村落更新,唯有这条长河,生生不息,不曾停歇。

夕阳缓缓下坠,金色余晖铺满瓦洋河河面,荡漾出层层波光。河水绕过圩田、穿过村落,不急不躁向着黄陂湖流淌,日复一日,从未中断。

窑火往事掩埋黄土,渡船故事封存以往,河滩嬉闹定格在远去的岁月。河水滋养这片庐江土地,承载代代烟火,收纳无数普通人的牵挂与思念。

庐江老乡,有没有在瓦洋河边生活过,你印象里渡口、老圩、河湾又是哪一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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