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工作了很多年,发现日本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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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本工作的第七年,公司把我从东京调到了名古屋。新办公室在伏见车站旁边一栋灰色大楼的十二层,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名古屋城,天守阁的屋脊在夕阳底下金灿灿的。

人事课长带我认识新同事的时候,我注意到办公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白衬衫,深灰色西装裙,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她站起来鞠躬的时候腰弯得很低,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山田美咲,负责关西地区的客户对接。"人事课长介绍说。

她直起身冲我笑了笑,笑得很浅,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却没什么笑意。那种笑我在日本七年见得太多了——礼貌的、周全的、保持安全距离的。

"请多关照。"她说,日语标准得没有任何口音。

我回了句"请多关照"。

后来才发现她就坐我斜对面。每天早上一进办公室就能看见她已经坐在工位上了,桌上摆一杯便利店买的热咖啡,电脑屏幕亮着,她正噼里啪啦地敲键盘。下班的时候她走得也晚,经常我加班到八点去茶水间倒水,经过她工位时她还盯着屏幕,手边的咖啡换成了罐装乌龙茶。

我们之间说话不多。工作上的交流通过邮件,偶尔在走廊上碰到,她点头笑一下,我点头笑回去。她笑的方式和第一天一样,嘴角弯着,眼睛不弯。我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在日本待久了,人会对这种细微的差别变得敏感。

真正开始注意到她是在第三个月。

那天部门聚餐,在一家居酒屋。包间里七八个人围着一张长桌,清酒一瓶接一瓶地开。山田坐在我斜对面,旁边是刚调来不久的一个年轻男同事。那个男同事喝多了,手肘搭在她椅背上,讲话的时候凑得很近,嘴里喷着酒气。

山田往旁边挪了挪,肩膀微微侧过去。她的左手放在桌面上,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沿,动作很轻。那个男同事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

我注意到她的右手悄悄垂到了桌子底下。攥着裙摆的布料,指节发白。

全程她的脸上都挂着那个笑。嘴角弯的,眼睛平的。和往常一模一样。

聚餐结束的时候那个男同事已经喝得站不稳了,她伸手扶了一把,笑着说"我帮你叫出租车吧"。声音很稳,语调很轻快,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躺在榻榻米上翻来覆去。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我搬进来那天就在,房东说不用管。我想起山田攥着裙摆的那只手,想起她笑的时候一直不弯的眼睛。

后来我开始留意她。

留意她在每周五下午四点钟准时接一通电话。电话很短,她总是走到楼道里去接,回来的时候表情平静,但坐下来之后会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五到十分钟,什么都不做。

留意她的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戒痕。她没戴戒指,但那个痕迹还没完全褪掉。

留意她午饭从来都是自己带便当,很小的一个粉色饭盒,吃完洗干净收进抽屉里。有次她忘了拉上包链,我瞥见里面有一支口红和一小瓶药。橙色瓶盖的,我看不清上面的字。

年底有个大项目,整个部门忙得像打仗。连续两周每天加班到十一点,山田比谁都拼,我凌晨走的时候她还在,第二天早上我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了。有天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去倒水,经过她工位时听见她在打电话。

日语。压得很低,但语气和平时的从容完全不同。断断续续的,时不时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我说了不用……不是钱的问题……你搬走就行……"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额头抵着手臂趴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直起身,端起桌上的乌龙茶喝了一口,转头看见了我。

她笑了笑。

嘴角弯的,眼睛不弯的。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陈桑,这么晚还没走。"她说,声音有点哑,但语调轻快。

我端着水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忽然有种冲动想走过去问她一句"你还好吗"。但我在日本待了七年,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有些界限不该跨。我点了点头,说"这就走了",转身回了工位。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余光看见她重新看向屏幕,键盘声又响了起来,清脆而规律,和周围任何一个人敲键盘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

那天晚上我坐末班电车回家,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对面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歪着头打盹。窗外是名古屋的夜景,万家灯火一闪而过。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刚到日本时,语言学校的老师讲过一句话。她说日本女人有一种本领,能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进一个看不见的盒子里,然后盖上盖子,锁起来,把钥匙吞掉。你永远只能看见盖子外面的那一面,光滑的、平整的、没有一丝裂痕的。

我当时没听懂。

现在好像懂了。

项目结束那天,山田照常收拾东西下班。她站起来穿外套的时候,那瓶橙色盖子的药从包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我弯腰帮她捡起来,递过去的一瞬间看清了上面的字。

抗抑郁药。

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把药瓶塞回包深处,拉上拉链。然后冲我笑了笑。嘴角弯的,眼睛平展展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天见,陈桑。"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关上的缝隙里。我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把她桌上那只空掉的乌龙茶罐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罐身上还留着一点余温,是她手心握过的温度。

后来我又在日本待了三年。换了公司,搬了城市,认识了更多日本女人。年轻的刚毕业的,年长的快退休的,结了婚的,离了婚的,一个人带着孩子的。她们千差万别,各有各的人生,各有各的苦和乐。

但她们笑起来的样子,永远是嘴角弯着,眼睛不弯。

那个看不见的盒子,那只吞掉的钥匙。

我来日本十年,从来没有打开过任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