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曹改良:甘南二日

旅游攻略 1 0

甘南二日

车离兰州,一路向南。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绿。那绿是湿润的、饱满的,像是被谁用清水洗过千百遍。山顶上,如飘带般的白云悠悠地绕着,使山间的峰峦、林木、房舍时隐时现,恍若一幅流动的水墨画。藏族女歌手嘉木的《甘南之歌》在车里响起,那悠扬动听、如天籁般的嗓音,令人陶醉。正搜肠刮肚、挖空心思,寻思着该用怎样的语言来描述眼前的景象与心境时,路边森林中一幅醒目的标语映入眼帘——“圣境甘南 心灵之旅”,不禁击节称许:准确、形象、贴切。进而感叹:陇南有高人啊!

我曾在甘肃河西走廊服役多年,那时便听人说,甘南是另一番天地,心里从此种下了一个念想。可惜因种种原因未能成行。如今,眼前如此佳境,不由心花怒放——这个念想,终于要开花了。

车子在山路上盘旋,忽然,一片金顶在阳光下跃入眼帘。拉卜楞寺到了。

拉卜楞寺,位于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拉卜楞”是藏语“拉章”的变音,意为活佛大师的府邸。它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被世界誉为“世界藏学府”。

远远望去,那金顶像是被天神遗落在人间的星辰。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座座殿宇,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长长的转经廊里,藏民们手持念珠,口中念念有词,一圈又一圈地走着。他们的脸上刻着风霜,眼里却盛着宁静。我站在廊外,看着那些转经筒缓缓转动,仿佛听见了千年的祈祷在风里流淌。那一刻,我的心忽然静了下来,静得像一泓秋水。我们随着穿梭的人流在寺内转了一圈。虽然自己对藏传佛教了解甚少,但寺内颇具特色的建筑,以及藏族同胞对信仰的虔诚,还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从拉卜楞寺出来,车子继续向前,驶向桑科草原。

草原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仿佛是地平线忽然松开了手,让绿意毫无阻拦地铺展开来,一直铺到天边。那些云很低,低得像是挂在山坡上的哈达。远处的群山隐在云雾里,只露出浅浅的轮廓,恍若仙境。比起我曾光顾过的呼伦贝尔、那拉提草原、喀拉峻草原来说,桑科草原自有她独特的神韵与魅力。

车在草原上一家名叫“桑科天境营地”的饭店前停下。此处地处一突出数十米的高地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草原。几位藏族姑娘迎上前来,献上洁白的哈达。那哈达带着淡淡的香味,像是刚从酥油茶里捞出来的。我低头戴上,忽然觉得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情意——那是草原的深情,是高原的祝福。

藏餐是在帐篷里吃的。那帐篷式建筑很有特色,窗明几净,与美丽的草原景色相得益彰,十分协调。酥油茶、糌粑、手抓羊肉,摆了一桌。酥油茶初入口时有些腥,再品,却觉出一股咸香来。糌粑捏在手里,酥软温热,像是攥着一把高原的阳光。美丽的藏族服务员看着我笨拙地捏糌粑,笑了,露出两排雪白的牙。她伸手帮我捏好,递过来,服务专业而规范。

饭后,我在草原上走了很久。

脚下的草地软绵绵的,踏上去无声无息。远处有牛羊在吃草,黑白多色的身影在绿毯上缓缓移动,像是谁用浓墨点上去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吹乱了我的头发。我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甘肃河西走廊的日子。那时候,我常常站在满目皆黄的戈壁滩上望南天,知道那边有草原,却始终未能成行。如今,我终于站在这里了,脚下的草在风中摇曳,像是在替时光回答我。

离开草原时,夕阳正把天边染成金色。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帐篷、那些牛羊、那些远山,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像是故乡在目送我。

车子驶向临夏,那是我们当晚下榻的地方。安排停当后,我们夜游临夏著名的“八坊十三巷”。此名源于唐宋时期,当时大食、波斯等国商人和宗教人士在该地区经商、传教和定居,逐步修建了八座清真寺及其教坊(宗教社区),形成了“围寺而居、围坊而商”的聚居区。随着历史演变,这八个教坊所在的区域被称为“八坊”;“十三巷”则是指连接这八个教坊的十三条街巷。这种“八坊”与“十三巷”相互交织的格局,构成了八坊十三巷独特的空间肌理。我们在细雨中漫步,街巷两边的建筑青砖黛瓦,古色古香,令人目不暇接,心旷神怡。

次日早上,我们参观临夏彩陶博物馆。那些古老的陶器静静地陈列着。马家窑的彩陶上,漩涡纹、蛙纹、网格纹,像是先民们留下的密码,诉说着五千年前的春天。我站在一只彩陶罐前,看了很久。那罐身上有一条弧线,流畅得像黄河的波痕。我想象着五千年前的某个黄昏,一位先民蹲在河岸边,用树枝在陶罐上划下这道弧线。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呢?是明天的天气,还是远方的恋人?

接着驱车赴和政县,参观和政古动物化石博物馆。那些巨大的骨架让我震撼——铲齿象、三趾马、巨鬣狗……它们曾在甘南的大地上奔跑,如今只剩下一具具化石,沉默地诉说着沧海桑田。我站在一具铲齿象的骨架前,想象它当年在草原上漫步的样子。那时候,这里还是热带草原吧,有茂密的森林,有奔腾的河流。而今,一切都变了,唯有这片土地还记得。

由于考虑晚上在兰州要举办欢送宴会,我们中午在广河县午餐,吃胡家包子。包子皮薄馅多,咬一口,汤汁四溢,唇齿留香。可能是饿了,又加包子美味的缘故,平时只吃两个就足够的我,竟一口气吃了六个,连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在大家纷纷赞赏包子味美、都吃多了的同时,我谎称吃了五个——就这也是最多的。战友们都笑称我好身体、好饭量啊!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甘南之美,美在何处?

美在拉卜楞寺的钟声里,美在桑科草原的云影里,美在临夏巷子的烟火里。但更美的,是那片土地上的人们。他们转经、牧羊、捏糌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日子过成了信仰,把信仰过成了日子。

车过黄河时,夕阳正巧落在水面上。河水被染成了金色,缓缓东流。我想起第一天在草原上,那位藏族姑娘递给我糌粑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古老的清澈与温柔,像是这片土地本身的目光。

在甘肃服役多年,未去甘南曾是最大的遗憾。如今,遗憾已了,心里却生出了另一种怅惘——这片土地,我来得太晚,又走得太早。但也许,正因为如此,它才会在记忆里愈发清晰,像一幅被时光打磨的油画,越久越有光泽。

甘南,我终究是来过了一回。而那回望的目光,怕是再也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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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曹改良,1953年11月生,中共党员,大专文化,上过学,当过兵,从过政,但喜欢的还是读书、思考与写作。有数百万字作品见诸报刊、杂志与新媒体平台。《渭水之光》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