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怎么也想不到,在中国不起眼的省份,藏着世界级超级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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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初秋,一个美国纪录片团队来到贵州。

他们本来是冲着黄果树瀑布来的,想拍一组喀斯特地貌的航拍镜头。然而,当无人机从北盘江大峡谷上空掠过,操控员突然在监视器前愣住了。

画面里,一座巨大的钢铁桥梁横跨在深不见底的峡谷之上,云雾在桥面以下翻涌,桥塔刺入天际,像是从大地裂缝中生长出来的钢铁巨人。

“我的上帝……这是什么?”

导演马克·刘易斯摘下墨镜,盯着屏幕,半天说不出话。他做了二十年纪录片,拍过金门大桥、米约高架桥、港珠澳大桥,但他从没见过一座桥以这样的方式嵌在这样的大山里。

“这是北盘江大桥。”随行的翻译小李说,“桥面到谷底的垂直高度565米,相当于200层楼高。世界第一。”

马克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小李:“你是说,世界第一高的桥,在一个……你们中国人自己都不太提的省份?”

小李笑了笑。这个问题,他听过太多次了。

马克不知道的是,这座桥只是贵州两万多座桥梁中的一座。在他脚下这片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称为“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喀斯特高原上,中国人在几十年间建起了世界上最多的桥梁,把一个“地无三里平”的省份,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世界桥梁博物馆”。

而马克更不知道的是,每一座桥的背后,都埋着一群人的青春、热血,甚至生命。

花江峡谷大桥的建设工地上,清晨六点。

任万富像往常一样,戴上安全帽,系好安全绳,爬上了桥塔顶端的塔吊操作室。他是关岭自治县花江镇五里村的村民,在这座桥上开了两年多的塔吊。

操作室不到两平方米,悬在几百米的高空。往下看,花江像一条细细的银线蜿蜒在谷底。往远处看,云海翻涌,群山如浪。

任万富记得小时候,从村里到对面的镇子,要走一整天的山路。那段悬崖上的羊肠小道,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每年都有人摔下去。老支书梁绍宇曾经哽咽着说过一句话:“那时候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孩子们不用再爬这悬崖。”

任万富的爷爷就是在那条路上摔没的。

那一年,爷爷背着山货去镇上换盐巴,走的就是那条挂壁小道。天黑了没回来,第二天全村人去找,在悬崖底下找到了人。已经没气了,手里还攥着那袋盐巴。

“所以我来开塔吊。”任万富说,“我要亲手把这座桥建起来。桥通了,就再也不会有人摔下悬崖了。”

两年多来,任万富每天在几百米的高空作业,风大的时候操作室摇得像秋千。他不敢告诉家里人。每次视频通话,他都把镜头对着天空,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离地面有多远。

今年9月17日,大桥最后一个塔吊拆除。任万富从操作室爬下来,双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他蹲在地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旁边的工友以为他是高兴,拍拍他肩膀说:“老任,桥通了,该高兴啊!”

任万富擦了擦脸,笑着说:“高兴。就是想起我爷爷了。”

北盘江大桥的建设,要从2012年说起。

那一年,33岁的王超被任命为北盘江大桥项目总工程师。他是哈尔滨工业大学土木工程系的高材生,此前已经参与过武汉阳逻长江大桥、贵州坝陵河大桥、江西九江长江大桥三座世界级桥梁的建设。

但北盘江大桥,是他遇到过的最难的工程。

桥面距谷底565米,这个高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传统的施工工艺全部作废。大型设备运不上去,材料要从悬崖边上一点点吊下去,工人在几百米的高空作业,脚下就是北盘江——两岸最窄处不足百米,江水在谷底咆哮。

更大的难题还在后面。北盘江大桥面临五大技术难题:山区大体积承台混凝土温控、超高索塔机制砂高性能混凝土泵送、山区超重钢锚梁整体吊装、边跨高墩无水平力的钢桁梁顶推、大跨钢桁梁斜拉桥合龙。

这些都是世界级的难题。没有现成的方案,没有可参考的案例。

“很多人认为我们的方案太激进了。”王超后来回忆说。

但他没有退路。

项目部里,80后的总工程师廖万辉也在拼命。他组织编制了4万多字的操作指导书,多次培训技术人员和施工人员。技术团队提出了中跨纵移悬拼施工方法,这项新工艺优化了节段空中拼接作业流程,减少高空施工作业,降低安全风险,节约了3个月工期。

最惊险的是合龙那一刻。

160吨的桥梁部件要在空中精准对接,误差不能超过5毫米。合龙前一夜,王超没睡着。他在工地上走了一圈又一圈,反复检查每一个环节。

第二天,当最后一个部件缓缓就位,测量员报出“误差在允许范围内”的时候,工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王超没有欢呼。他站在桥塔上,看着脚下云雾翻涌的峡谷,沉默了很久。

“把世界最高桥当成一件艺术品去建好。”这是他常说的一句话。对王超来说,这座桥不只是一个工程,它是一群人用四年时间、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与死神的擦肩而过,换来的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中国桥梁人能不能做到世界第一的答案。

贵州的桥梁故事,不仅仅是工程师的故事。

在贵州平塘县的大窝凼洼地里,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2016年9月25日,一座直径500米的巨大银色“天眼”在这里落成启用。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单口径射电望远镜——FAST。

“中国天眼之父”南仁东,为这个工程付出了整整22年。

1993年,国际无线电科学联盟大会上,科学家们提出要建造新一代射电望远镜。南仁东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很不好受——当时中国在这个领域远远落后。

他放弃了高于国内300倍的薪资,毅然回到祖国,开启了“中国天眼”的建设之路。

从1994年开始,50岁的南仁东走遍了贵州喀斯特区域的数十个窝凼进行选址。每一个窝凼他都要亲自爬进去看,认真对待每一处细节。

最惊险的一次,FAST遭遇了索网疲劳问题——这是射电望远镜的“生命线”,一旦出问题,整个工程可能前功尽弃。南仁东带领团队进行了近百次失败试验,最终研制出满足要求的钢索,经受住了500兆帕应力幅下200万次疲劳试验。

南仁东有一个习惯:每建一座塔,他都要第一个爬上塔顶。

他说:“如果有一点瑕疵,对不起国家。”

2015年,FAST工程推进到最关键阶段,南仁东被确诊肺癌。

他没有停下来。

手术后不久,他就拖着病体回到工地。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还是坚持参加每一次评审会,审阅每一份技术报告。

2017年9月15日,南仁东永远离开了。距离FAST正式启用,不到一年。

他没有看到天眼睁开的那一天。

但他留下的这座“天眼”,正在贵州的大山里,日夜不停地倾听着来自宇宙深处的信号。如今,FAST已经发现了数百颗新的脉冲星,让中国在射电天文学领域实现了从跟跑到领跑的跨越。

从贵州往西,在四川和云南交界的金沙江峡谷里,另一个超级工程正在运转。

白鹤滩水电站,世界第二大水电站,仅次于三峡。它的主要技术指标创下了六项世界第一:百万千瓦水轮发电机组单机容量世界第一、地下洞室群规模世界第一、圆筒式尾水调压室规模世界第一、世界首次全坝使用低热水泥混凝土、300米级高拱坝抗震参数世界第一、无压泄洪洞群规模世界第一。

这些“世界第一”的背后,是无数建设者十年磨一剑的坚守。

康永林是三峡集团白鹤滩工程建设部副主任。他记得第一台机组投产发电的那一天,自己的心跳飙到了150。他指着手腕上的运动手表,笑着说:“不要看现在大家都这么镇定,当时真的很紧张。”

李晓涛,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的总工程师,从三峡到小湾,从向家坝到白鹤滩,深耕世界级水电工程一线二十多年。他被同事们称为“工地上长出来的专家、敢立军令状的硬汉”。

白鹤滩面临的三大世界级技术难题——最不对称特高拱坝、最大规模地下厂房洞室群、最不对称泄洪消能,每一个都是“无人区”。没有经验可以借鉴,没有先例可以参照。

“难,但必成。”这是建设者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2021年6月28日,白鹤滩水电站首批机组投产发电。澎湃的江水转化为清洁电能,通过特高压输电线路,源源不断地输送到2000公里外的长三角地区。

那一刻,工地上很多人哭了。

说起特高压,这是另一个让外国人“怎么也想不到”的中国超级工程。

在四川凉山的大山深处,攀西1000千伏特高压交流工程正在建设。黄远红,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建设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带领团队参与了2项特高压、8项超高压工程的建设,获得过四川省劳动模范、全国“安康杯”竞赛优秀个人等荣誉。

在甘肃的戈壁滩上,一群年轻的建设者正在为“西电东送”挥洒青春。他们面对的,是世界首个“双八百”柔性直流工程。一位拥有12年常规直流运维经验的“老电力人”说,面对这个工程,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望洋兴叹”的滋味。

还有35岁的黄剑湘,西电东送“特高压多端混合直流输电控制保护系统关键技术”的研发者。2018年,世界首个特高压±800千伏混合多端柔性直流输电工程——昆柳龙直流工程正式开工。这项工程的技术先进性和复杂性,达到了当今世界输变电领域的最高水平。

黄剑湘从攻克特高压直流输电技术“卡脖子”问题入手,最终让昆柳龙直流工程创造了19项世界第一。2024年,他被授予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这些人,大多在不起眼的岗位上默默工作。他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新闻头条,他们的面孔不会出现在聚光灯下。但正是他们,用一根根电线、一座座铁塔,把西部的水电、风电、光伏送到了东部的工厂和千家万户。

在广西,新中国第一条通江达海的运河——平陆运河,正在从孙中山先生《建国方略》的构想变成现实。

从2022年8月动工到2026年9月通航,全长134.2公里、总投资约727亿元的世纪工程,只用了短短4年。2万余名建设者组成的“平陆运河战队”,全线40个党支部、110余支党员突击队,1300余名党员干部冲在最前线。

王印,中国电建平陆运河航道二标段总工程师,从4000公里外的黑龙江齐齐哈尔来到广西,在工地坚守了1255天。

他说,从前不理解建设者为什么把工程比作孩子。直到建设期间,女儿伴着平陆运河一同降生。他陪着运河慢慢成型,也看着自己的孩子慢慢长大。

“90后”的王印,在平陆运河通航那天,望着悠悠江水,眼含热泪。

指挥部指挥程耀飞,四个春节、四个中秋、三个“五一”都没能陪伴儿子。儿子曾经心生埋怨,直到一次语文考试中,试卷上出现了父亲和同事奋战平陆运河的故事。那一刻,少年“终于读懂了父亲的坚守”。

还有“00后”贵州苗族姑娘冉孟愁,在几十米高空的塔吊操作室里一待就是一年多,操控着吊臂在密集的塔吊群中精准穿行。

这些年轻人,有的来自东北,有的来自西北,有的来自贵州山区。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工程,从天南海北汇聚到广西的一片工地上,用青春浇筑出一条通江达海的大运河。

马克·刘易斯的纪录片团队在贵州待了半个月。

他们拍了北盘江大桥,拍了花江峡谷大桥,拍了坝陵河大桥,拍了平塘特大桥。每到一处,马克都会问同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在花江峡谷大桥的工地边上,马克遇到了任万富。

任万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脸上是被山风吹出的深深皱纹。马克通过翻译问他:“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开塔吊?”

任万富想了想,说了一句话。翻译转述给马克:

“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再走我爷爷走过的路。”

马克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的贵州农民,又看了看身后那座横跨峡谷的钢铁大桥,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那天晚上,马克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话:

“在中国最不起眼的省份,在最不可能建桥的地方,他们建起了世界上最高、最长、最壮观的桥。但真正让我震撼的不是这些数字和纪录,而是那些建桥的人。他们不是为了纪录,不是为了荣誉,他们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不再走那条悬崖上的路。这种力量,比任何工程奇迹都更让人动容。”

2025年9月,花江峡谷大桥正式通车。

通车那天,任万富带着儿子来到桥上。儿子今年八岁,第一次走在这座爸爸亲手参与建设的大桥上。

“爸爸,这座桥是你建的吗?”儿子仰着头问。

任万富点了点头。

“那你厉害吗?”

任万富笑了。他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说:“不是爸爸厉害。是很多人一起厉害。”

桥面上车流不息,山风把远处的云雾吹散,露出层层叠叠的群山。

任万富想起爷爷,想起那条悬崖上的羊肠小道,想起小时候走一整天山路才能到镇上的日子。

现在,这座桥把一整天的路,变成了几分钟。

几代人的梦想,就这样被一座桥扛了起来。

贵州,曾经是中国最穷的省份之一。“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这句流传了几百年的民谚,是这片土地最真实的写照。

如今,贵州建起了两万多座桥梁,世界前100座高桥中有近一半在贵州。从北盘江大桥到花江峡谷大桥,从坝陵河大桥到平塘特大桥,一座座世界级桥梁把贵州的崇山峻岭变成了通途。

同样,四川凉山的特高压工程、云南巧家县的白鹤滩水电站、贵州平塘县的FAST天眼、广西的平陆运河……这些世界级超级工程,都藏在中国最不起眼的省份里。

在这些工程的背后,是王超、廖万辉、南仁东、黄远红、黄剑湘、李晓涛、康永林、王印、程耀飞、任万富……以及数以万计没有留下名字的建设者。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说着不同的方言,有着不同的经历。但他们做着同一件事——

在地球上最难的地方,用双手创造奇迹。

老外怎么也想不到,在中国不起眼的省份,藏着世界级超级工程。

但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那些超级工程背后的中国人。

那些沉默的、坚韧的、不服输的中国人。

那些把桥梁当艺术品去建的工程师。

那些在悬崖边上开塔吊的农民工。

那些在几百米高空合龙的技术员。

那些把工程当孩子养的年轻人。

那些用一辈子时间造一只“眼睛”看宇宙的科学家。

他们,才是真正的世界级超级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