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一对日本夫妻,游完中国一座古城后回去跟朋友说:中国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朋友当场愣住半天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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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存在虚构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去年秋天,我在京都一家很小的居酒屋打工。

老板叫田中,六十多岁,话不多,烤串的手很稳。

他妻子良子偶尔来帮忙,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细缝。

店里常客不多,有一对夫妻来得最勤。

男的叫健一,在贸易公司上班,女的叫由美,做翻译。

两人四十出头,没孩子,每周五晚上准时出现,坐吧台最里面两个位置。

健一喝清酒,由美喝梅酒加冰,两人不怎么说话,但偶尔对视一眼,那种默契让我这种外人看了都觉得安心。

那天是周四,下着小雨。

店里没什么人,健一和由美推门进来,伞收在门口,水滴顺着伞尖滴到门口的旧报纸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

他们刚坐下,健一就转头问我,中国人?

我说是。

他笑了,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我们,刚回来。

中国。

由美在旁边补充,西安。

待了五天。

我有点意外。

他们从来没提过要去中国。

健一要了两合清酒,由美要了梅酒。

烤串还没上来,健一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翻照片给我看。

兵马俑、城墙、回民街、大雁塔。

照片里两人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人山人海的游客。

然后健一放下手机,喝了口酒,突然说了一句话。

由美翻译给我听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说,健一刚才说,中国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我还没接话,健一又补了一句。

由美顿了顿,翻成中文,他说,回去跟公司的朋友说,他们当场愣住半天没说话。

我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抹布,不知道该怎么接。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我转身去关火,脑子里一直在转,他们想象中的中国,到底是什么样?

健一后来喝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由美在旁边一句一句翻,有时候翻着翻着自己也笑了。

他们说去西安之前,同事朋友都叮嘱,小心空气,小心食物,小心小偷。

有人甚至说,晚上不要出门。

健一还特意买了口罩,带了肠胃药,把现金分三个地方藏。

结果到了西安,第一天晚上就去了回民街。

由美说,她记得特别清楚。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跟今晚一样。

回民街人挤人,地上湿漉漉的,反着红灯笼的光。

她站在一家卖羊肉泡馍的摊子前,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围裙上沾着油渍和面粉。

她一边掰馍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笑得露出后槽牙。

由美说,那个笑让她想起她妈。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老板抬头看见她,用方言喊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懂,但老板的表情她知道,是让她找个地方坐,别挡道。

由美说,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带了口罩,带了药,藏了钱,全副武装地来,结果坐在一个油腻腻的塑料凳子上,掰着硬邦邦的馍,手指头被烫了一下,心里却松了。

健一在旁边插嘴,由美翻译,他说更可笑的是,他去之前在网上查了很多攻略,什么“西安必去十大景点”“回民街避坑指南”,结果去了之后发现,那些攻略里说的“坑”,他一个都没踩到。

倒是在一个巷子里迷了路,问了一个卖柿子饼的老大爷,老大爷不会说普通话,他不会说陕西话,两个人比划了半天,最后老大爷直接带他走了十分钟,把他送到路口。

健一说,那个老大爷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话,他没听懂,但他觉得是在说“没事,走这边”。

由美说,健一回来之后,跟公司的人说这件事,大家都不信。

有人说他运气好,有人说他遇到的是个别现象。

健一没争辩,只是说,你们自己去看看。

由美说,她最忘不了的不是兵马俑。

是第二天早上,她在酒店楼下的小巷子里吃胡辣汤。

旁边坐了一个老头,穿着旧棉袄,戴着一顶毛线帽,一个人慢慢地喝汤。

喝完了,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来,把碗端到回收处。

老板娘在后面喊,放那儿就行!

老头摆摆手,还是把碗放到了该放的地方。

由美说,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想起她爸。

她爸去世前那几年,也是这样,做什么都慢,但做什么都有条不紊。

由美说,她跟她朋友讲这件事,朋友说,这有什么,日本不也这样吗。

由美说,不一样。

她说她也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健一在旁边点头,说了一句很长的话。

由美翻译,他说,在日本,大家都很客气,但那种客气是有距离的。

在中国,他觉得那种距离有时候很近,近到让人不适应,有时候又很远,远到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说有一次在城墙上骑自行车,骑到一半,车链子掉了。

他蹲在那儿弄了半天,满手是油,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路过,停下来看了看,然后蹲下来帮他弄。

弄好了,中学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句什么就走了。

他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健一说,他不知道那个学生说了什么。

但他记得那个学生的表情,很淡,好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小事。

由美说,健一回来之后,跟朋友说这件事,朋友愣了半天,然后说,你确定是中学生?

不是骗子?

健一说,是中学生。

朋友就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健一喝到很晚。

店里只剩他们俩和另一个常客。

那个常客是个五十多岁的上班族,喝得也不少,听见我们在聊中国,突然插了一句。

他用日语说,他去过上海,出差。

待了三天,去了外滩,去了南京路,去了城隍庙。

回来之后,同事问他怎么样,他说,跟东京差不多。

同事就笑了,说,怎么可能。

他说,他后来想了想,确实不一样。

但他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不一样。

他说,他在上海的地铁里,看到一个老太太给一个孕妇让座。

孕妇坐下来,老太太站在旁边,两个人没说话。

过了两站,孕妇站起来,把座位让回给老太太。

老太太摆摆手,孕妇又坐下了。

两个人还是没说话。

他说,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画面他一直记得。

健一听着,点了点头。

由美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

她说,你知道吗,我们回来之后,朋友问我们中国怎么样。

我们说,挺好的。

朋友问,怎么个好法。

我们就说不出来了。

她说,不是说不出来,是不知道从哪说起。

她说,她跟一个朋友说,她在西安的街上,看见一个男人蹲在路边,拿着一块饼,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饼很大,他吃得很慢,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笑了一下。

她说,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画面很安心。

朋友说,这有什么安心的。

她说,我也不知道。

健一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由美没有翻译。

我后来问由美他说了什么,由美说,他说,他回来之后,觉得自己以前对中国的那种“知道”,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们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健一穿外套的时候,口袋里掉出一张纸。

我捡起来,是一张从西安带回来的明信片。

背面写了一行字,是健一的笔迹。

我看了由美一眼,她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看。

上面写着:原来我们以为的“了解”,只是一种更精致的无知。

我把明信片还给健一。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回口袋。

由美站在门口等他,围巾已经围好了,回头对我笑了一下。

他们走了之后,我收拾吧台。

良子从后厨出来,看见我在发呆,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良子擦了擦手,说,哪里奇怪。

我说,他们在日本的时候,想象中的中国,和真的中国,好像是两个东西。

但他们回来之后,跟朋友说的那个中国,又变成了第三个东西。

良子想了想,说,那朋友听到的,又是第四个东西了。

我说,对。

良子说,那到底哪个是真的。

我说,不知道。

良子笑了,说,那就不知道吧。

我关掉店里的灯,走到街上。

京都的秋天很凉,空气里有木头和苔藓的味道。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自动贩卖机亮着蓝白色的光,发出很低的嗡嗡声。

我掏出手机,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她在国内,我们有时差,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收起来。

我想起健一说的那个中学生。

想起由美说的那个胡辣汤摊子旁边的老头。

想起那个常客说的地铁里让座的孕妇。

我也想起我自己。

来日本三年了,每次有人问我中国什么样,我都觉得很难回答。

我脑子里会冒出很多画面,夏天傍晚楼下烧烤摊的烟、冬天早上去学校路上卖的煎饼果子、我妈一边唠叨一边擦桌子的背影,但我没办法把这些告诉一个日本人。

他们听了,可能会觉得,哦,这样啊。

但他们听到的,和我脑子里想的,肯定不一样。

我以前觉得,人和人之间只要多交流,就能互相理解。

现在我不这么确定了。

可能交流越多,越会发现理解是一件很难的事。

不是语言的问题,是每个人脑子里都有一张地图,那张地图是用自己的经历画出来的,别人进不去。

健一和由美去了西安,看到了真实的西安。

但他们回去跟朋友讲的,是他们在西安的感受。

朋友听到的,又是朋友自己的理解。

一层一层,越来越远。

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真正的中国是什么样。

可能也没有一个“真正的中国”。

就像也没有一个“真正的日本”。

我走到公寓楼下,掏出钥匙。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我踩了踩脚,灯亮了,发出很白的冷光。

我上楼的时候,听见楼上有人在看电视,声音很小,像是在放新闻。

我想起健一最后说的那句话。

由美没有翻译的那句。

他说的其实是:我以为我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结果发现我才是那个陌生的人。

我把门打开,屋里很暗。

我没有开灯,站在玄关,鞋也没脱。

外面传来电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站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

就两个字。

在吗。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放在鞋柜上,脱了鞋,走进屋里。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我没有开灯。

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窗外有月亮,很白,很薄,像是被谁用指甲刮过。

我想起由美在居酒屋说的那句话,她说,她回来之后,跟朋友说中国挺好的,但说不出来怎么个好法。

其实不是说不出来。

是说出来,怕朋友听不懂。

但朋友听不懂,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后来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