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河北沧州,很多人会发现一个很特别的现象。不少地级市,是主城实力强大,带动周边各县发展。但沧州反过来,是一批实力强劲的县级市环绕着主城区。任丘依托华北油田对接雄安,黄骅手握黄骅港,河间、盐山、孟村各自拥有成熟的特色产业。行政上全部归属沧州,但民间的生活圈、产业圈,各县各自向外寻找依托。
任丘人更多看向雄安、北京;青县日常对接天津;吴桥、东光的居民就医购物,优先选择山东德州;东边黄骅、海兴,发展重心围绕港口展开。主城运河区、新华区,体量有限,对下辖县域的辐射带动能力偏弱。主城和区县之间,天然存在一层隔阂。站在民间观察者的角度,抛开官方文件宏大表述,聊聊这层隔阂如何形成,以及沧州可以用哪些方式,慢慢消弭这种割裂。
一、独特的“县包城”地理格局,从根源制造市县壁垒
沧州主城区只有运河、新华两个市辖区,面积狭小,而沧县像一个圆环,把整个主城区包裹在内,沧县县政府驻地甚至直接设在市区之内。这种国内少见的“县包城”格局,是隔阂最直观的来源。
市区向外拓展,土地很多属于沧县管辖。一条道路、一个产业园的建设,很容易跨入市、县两套行政体系。规划审批、征地拆迁、基础设施建设,需要反复协调,推进难度大。同样一条街道,一边属于市区,一边属于沧县,教育、社保、户籍管理体系相互独立,出现“同城不同权”的情况。居住位置紧紧挨在一起,但公共服务标准并不统一,普通人办事会感受到明显的行政边界。
一边是空间紧密相连,一边是两套管理体系并行,这种矛盾长期制约主城区向外扩张。主城想要做大产业、扩大建成区,土地空间被牢牢限制,很难形成足够规模的产业集群,自然难以对周边县域形成强吸引力。
除去沧县,整个沧州地域东西跨度大。主城区处在市域偏西的位置,向东到黄骅、渤海新区,距离接近90公里。漫长的距离,把主城和港口板块分割开来。黄骅拥有亿吨级大港,临港千亿化工产业集群,经济体量甚至超过主城两区之和。港口板块自成一套完整的产业体系,发展重心面向海洋,对于内陆的主城区依赖度很低。
西部的任丘,地处沧州最西北,靠近雄安新区,到保定、北京的通达性远好于前往沧州主城。河间、肃宁,历史上属于古河间府,本身就拥有深厚的城市底子,电线电缆、裘皮产业成熟。南部吴桥、东光,距离德州很近,居民跨省去消费、就医已经成为常态。各县的地理方位,决定了他们天然向外对接外部大城市,而不是向内汇聚到沧州主城。
二、各县产业各自独立,没有形成依托主城的产业链
沧州是典型的县域经济强市,每个县市都有自己深耕多年的特色产业,产业布局分散,市域内部产业联动偏弱。
任丘的石化装备、新材料产业,依托华北油田资源,对接雄安新区配套需求;河间主打电线电缆、通讯器材;盐山、孟村是全国知名的管道装备基地;渤海新区黄骅以临港化工、港口物流为支柱;肃宁发展裘皮纺织;东光包装机械产业全国闻名。
各县产业赛道各不相同,产业链基本在县域内部完成闭环,上下游配套很少需要依靠主城区。原材料采购、产品销售,大多对接京津、山东、外贸港口,很少在沧州市域内部流转。主城没有形成一个核心产业龙头,来串联各个县域的产业资源。
主城的产业短板十分明显。过去传统化工产业逐步向东转移到渤海新区,老城区以商贸、传统服务业为主,缺少大型先进制造、科创龙头企业。高薪岗位供给不足,对县域企业、人才的吸引力有限。各县企业发展,不需要到主城寻找配套、寻找订单,自然不会形成对主城的经济依赖。
各县经济实力都不弱,财政自给能力相对较好,这带来的另一面,就是市县之间产业协同意愿不强。大家各自发展自己的赛道,甚至在招商、项目引进上,存在内部竞争。产业上各行其是,经济层面的纽带就很薄弱,隔阂也就慢慢固化。
三、公共资源吸引力不足,居民生活圈向外偏移
一座城市的向心力,往往来自优质的教育、医疗、商业配套。如果主城拥有全市最好的公共资源,周边县域居民会主动前往主城就医、求学、消费,自然拉近心理距离。而沧州主城的优质公共资源,不足以吸引全域人口。
对于任丘人,想要优质医疗、高端教育,优先选择北京、保定;青县居民,看病购物更愿意去天津;吴桥、东光,直接去往德州。黄骅及沿海几个县,本地医疗、商业配套持续完善,加上港口带来的就业机会,居民日常需求基本可以在东部片区解决。除非是市级层面的政务业务,很多县域居民一辈子很少专门前往沧州主城。
消费外流现象十分突出。大件家电、品牌服饰、休闲娱乐,大量流向周边大城市。主城商业体量有限,很难留住全域的消费。人口、消费持续向外流动,主城服务业规模难以做大,公共服务提升速度放缓,进一步削弱主城的集聚力,形成循环。
民间身份认同也随之出现分化。很多任丘人对外介绍,先说自己是任丘人;吴桥人,很多会提到靠近德州;黄骅本地人,更多会强调港口。大家承认行政归属沧州,但日常生活里,和主城交集不多。这种心理层面的距离,也是主城与区县隔阂的一部分。
四、交通路网的短板,过去长期缺少市域串联通道
交通,是拉近主城与区县联系最重要的载体。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沧州对外高速路网完善,各县通往京津、德州的通道通畅,但主城到各个县域之间的横向快速通道不足。
各县向外的路修得很好,方便大家去往周边大城市;但从主城去往东部沿海、西北任丘,通行距离长,过去缺少城际快速轨道。石衡沧港城际铁路建成之后,才能大幅缩短主城到黄骅、渤海新区的通勤时间。在此之前,主城与港口之间,只能依靠公路长途出行,来回耗时很久。
路网格局,客观上放大了离心效应。交通优先打通对外出口,各县向外流动方便,向内汇聚到主城的成本偏高。对于企业和普通人来说,向外走更省事,向内联动的动力自然不足。
五、人口持续外流,进一步削弱市域内部联动基础
沧州常住人口总量不小,但人口外流问题长期存在,大量青壮年持续流向京津等地。本地年轻人外出求学、务工,很多选择在外地定居。
主城缺少足够的高薪产业岗位,县域特色产业大多是传统制造业,岗位薪资上限不高。大量年轻人离开沧州,去往北京、天津、济南。人口流失之后,不管是主城还是县域,消费活力、创新活力都会受到影响。
人口的外流,也减少了市域内部人员往来。如果大量年轻人在本市就业,跨县通勤、跨县求学、跨县消费会增多,主城和各县之间的联系会自然变紧密。青壮年持续向外离开,市域内部的人员互动变少,隔阂感更容易保留下来。
六、打破隔阂,不是强行把所有资源集中到主城
想要消弭主城与区县之间的隔阂,不能简单照搬“强省会”模式,强行把所有资源、人口全部集中到主城区。沧州本身就是天然多中心的格局,更适合一体两翼多节点的协同思路,差异化分工,市县互补,而不是单向的资源集中。
第一,推进沧县、青县和主城区一体化,破解“县包城”的行政壁垒。推动同城化管理,统一规划路网、公共配套,逐步打通教育、医疗、社保的公共服务壁垒。沧县环绕主城,地理上紧密相连,优先实现基础设施无缝衔接,消除“同城不同权”的问题,拓展主城发展空间,做强主城基本盘。
第二,搭建市域产业链分工,各县错位发展,形成产业纽带。主城重点发展科创、总部、商贸、现代服务业,打造全市的研发、服务中心;黄骅渤海新区,继续做强港口、临港化工、外贸物流;任丘作为对接雄安的西翼,发展新材料、装备配套;河间、盐山、孟村深耕管道、线缆等特色制造。各县产业不再单打独斗,形成上下游配套,让各县企业和主城之间产生业务往来,用产业纽带消解隔阂。
第三,依靠轨道交通打通空间距离,石衡沧港城际串联主城与黄骅港。缩短主城到东部沿海片区的通勤时间,让港口和主城之间人员、物资流动更加便捷。完善市域内部横向快速路网,减少跨县通行成本,不只是打通对外通道,也要做强市内的交通联系。
第四,统筹全市公共资源布局,完善分级公共服务。主城持续提升市级医疗、教育资源,打造全市的高端公共服务中心;各个县域建设片区性公共服务节点,就近满足居民基础需求。不用所有人都跑到主城办事看病,但当居民有更高层级需求时,主城能够提供足够支撑,慢慢建立主城的服务向心力。
第五,整合大运河文化资源,打造统一的城市文化IP。大运河横穿沧州全域,吴桥杂技、河间文化、运河古镇,分散在各个县域。串联全域文旅资源,统一打造沧州运河文旅品牌。文旅的联动,可以让各个区县产生更多交流,强化全市的文化认同感,弱化地域割裂感。
第六,稳住人口,培育本土就业岗位。依托各县特色产业推动数字化、绿色化升级,扶持本土中小企业,吸引在外务工人员返乡创业。留住本地年轻人,增加市域内部人口流动,让主城和各个县域之间产生更多人员往来。
结语
沧州主城与区县之间的隔阂,不是人为矛盾,是地理格局、县域强经济、多中心产业布局叠加形成的结果。别的城市是主城带动各县,而沧州是多个实力强劲的县域,环绕着体量有限的主城区。各县都有自己的产业、自己的对外联系方向,生活圈层向外延伸,和主城的联系相对薄弱。
打破这层隔阂,不等于要削弱各个县域的发展优势。沧州不需要变成单中心城市,强行把资源全部集中到主城。真正可行的路径,是做好市域分工,打通行政、交通、产业的壁垒,构建一体两翼多节点的格局。主城做强服务与科创功能,各个县域发挥产业优势,彼此互补而不是相互竞争。
当产业开始协同,路网互相连通,公共服务逐步打通,人与人之间的往来变多,主城和区县之间的隔阂,才会一点点消融。多中心的格局,不一定代表城市的分裂,合理的协同之下,多个强县加上主城联动,反而可以释放更大的整体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