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的丰都鬼城,到底有多恐怖?今天带大家进去一探究竟

旅游攻略 1 0

鬼城

船到丰都码头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山头上,但已经没什么温度了,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江面上起了雾,薄薄一层,把对岸的山影泡得发虚。陈默站在船头,手扶着栏杆,看着码头上的石阶从水边一直爬上去,爬到看不见的地方。石阶很旧了,青灰色的石板上全是坑洼,缝里长着墨绿的苔藓。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当地人从石阶上走下来,脚步很快,像是走了千百遍。

“丰都到了。”船老大在身后说,声音闷闷的,“要上岸的赶紧。”

陈默背起包,跟着人群下了船。他这次来丰都,是应了一本旅行杂志的约稿,写一篇关于鬼城的探访记。编辑在电话里说:“你胆子大,去写写那地方到底有多吓人。现在读者就爱看这个。”陈默嘴上答应了,心里却没当回事。他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所谓的“鬼城”,无非是几尊泥塑的阎罗王,几幅地狱变相图,再加上一些灯光音效,吓唬吓唬小孩子罢了。

码头上有人举着牌子接客,写着“鬼城导游”“一日游包门票”之类的字样。陈默没有理他们,自己顺着路标往山上走。路是新修的水泥路,两旁的树很密,遮住了大半边天。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座牌坊,青石砌的,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鬼门关。

牌坊下面站着一个老头。老头穿着一件灰布褂子,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正在扫地上的落叶。他看见陈默走过来,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

“一个人来的?”老头问。

“嗯。”陈默点了点头。

“天快黑了。这个点进去,正好。”老头说完,低下头继续扫他的落叶。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多想,迈步走过了牌坊。牌坊后面是一条石板路,很窄,两边的树更密了,几乎把天遮住了。光线暗下来,像是从白天直接跨进了黄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在石板路上响着。

走了大约百步,路忽然宽了,前面出现了一座殿。殿门很大,黑漆漆的,门头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哼哈祠”。殿里供着两尊神像,一尊哼将,一尊哈将,都是青面獠牙,手持降魔杵,眼珠子瞪得铜铃大。陈默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到了“报恩殿”。殿里供着地藏王菩萨,旁边立着十个站像,是十殿阎罗的部下。陈默对这些神像没什么兴趣,拍了两张照片,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从殿后面传过来的。像有人在念经,又像有人在哭。嗡嗡的,断断续续,听不清楚。他停住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声音又没了。他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是“奈何桥”。

桥是石拱桥,不高,但桥面很窄,只容两个人并排走。桥下是干涸的河沟,铺着青石板。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奈何桥”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行善者过桥,恶鬼推下桥。”

陈默站在桥头,看了看桥面。桥面被踩得光溜溜的,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渍。他迈步上桥,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忽然感觉脚下一滑。他低头看,桥面上有一层青苔,绿得发黑,像是刚长出来的。他小心地走过桥,回头看的时候,桥面上的青苔不见了,还是光溜溜的石板。

他皱了皱眉,没有多想。

过了奈何桥,是“鬼门关”。这个鬼门关跟外面那个牌坊不一样。这是一个殿,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小鬼,一个拿着铁链,一个拿着枷锁。殿门是黑色的,上面钉着铜钉,铜钉已经发绿了。门上有一副对联,上联是“行善自有天佑”,下联是“作恶必入地狱”。

陈默正要拍照,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有一股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打在他脸上。那股冷气很重,像冬天清晨的雾,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

他等了等。门没有再开。他伸手推了一下。门很重,但被他推开了。殿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亮着,火苗很小,像黄豆粒。借着灯光,他看见殿中央有一口井。井口是圆形的,用石头砌成,井沿上刻满了经文。井里黑黢黢的,看不见底。他往井边走了一步。

“别靠太近。”

陈默猛地回头。殿门口站着一个老和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老和尚很瘦,脸上全是皱纹,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像两盏小灯。

“这井叫‘孽镜台’。”老和尚说,“传说人死后,魂魄来到这井边,往井里看,就能看见自己生前做过的所有坏事。所以这井又叫‘照心井’。你刚才要往井里看?”

陈默说:“我只是想看看。”

老和尚走过来,站在井边。他低头往井里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默。“你看见了什么?”

陈默低头往井里看。井里很黑。但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他看见了。井底有水,水面很平,像一面镜子。水面上映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穿着灰色的冲锋衣,背着包,站在井边往下看。是他自己。

他松了口气,笑了笑。“就是我自己。”

老和尚也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再仔细看看。”

陈默又低头看。这一次,他看见水面上的人影动了。那个人影穿着灰色的冲锋衣,但那张脸,不是他的脸。那是一张女人的脸。一张年轻女人的脸,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陈默后退了一步,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再往井里看的时候,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黑色的水,平静得像一块黑玻璃。

“你看见了什么?”老和尚又问了一遍。

陈默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了殿门。外面天已经快黑了,树影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挥动。他站在殿门口,喘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是“十八层地狱”。

这个殿很大,殿里用泥塑和壁画展示了十八层地狱的场景。第一层是拔舌地狱,一群小鬼把一个女人的舌头拔出来,女人仰着头,嘴巴张得很大,但发不出声音。第二层是剪刀地狱,剪刀从空中落下来,把人的手指一根一根剪断。第三层是铁树地狱,铁树上挂满了人,树枝从人的身体里穿过去。第四层是孽镜地狱,一面巨大的铜镜前,跪着一排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他们生前做过的坏事。第五层到第十八层,一层比一层惨烈。油锅、刀山、火海、石磨、血池,所有你能想到的酷刑,这里都有。

陈默看得很慢。他不是害怕,他是觉得这些泥塑很生动,细节做得很好。他拍了很多照片,打算回去写文章的时候用。

走到第十三层“血池地狱”的时候,他停住了。血池地狱里有一个巨大的池子,池子里全是红色的液体,像血。池子里泡着很多人,只露出头和肩膀。他们的脸上表情痛苦,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叫。池子边站着几个小鬼,手里拿着叉子,把池子里的人往下按。

陈默盯着池子看。池子里的红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像真的血。他忽然觉得那个液体在动。不是池子里的液体在动,是那些泡在池子里的人在动。其中一个“人”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那是一个男人的脸,四十来岁,留着短胡子。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珠子黑白分明。他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那张脸不见了。池子里只有泥塑的人偶,脸上涂着红色的漆,表情是塑出来的。他松了一口气,往殿外走。

出了地狱殿,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把树影拉得很长。游客已经走光了,整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陈默看了看表,晚上七点。他本来打算看完就下山回酒店,但不知怎么的,他不想走了。他站在路边,看着前面的路。路在前面分成了两条。一条往山下走,通往码头。一条往山上走,通往“天子殿”。

他犹豫了一下,往山上走了。

天子殿是丰都鬼城的最高处。殿很大,供着阎罗天子。殿门关着,但没锁。陈默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里很暗,只有神像前的长明灯还亮着。阎罗天子的像很高,有三丈,金面黑须,头戴冕旒,手持笏板。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落在殿门口。两旁的判官、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都站在阴影里,像一群沉默的守卫。

陈默走到神像前,抬头看着阎罗天子的脸。那张脸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慈悲,只是一张平静的脸。他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困。他在殿里找了一个蒲团,坐下来,靠着柱子,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站在天子殿里,但殿里亮了。所有的灯都亮着,把殿照得如同白昼。阎罗天子的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人。那个人穿着黑袍,戴着冕旒,坐在神座上,看着他。

“你来了。”那个人说。

陈默说:“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见了什么?”

陈默说:“我看见了鬼城。看见了阎罗王。看见了地狱。”

那个人笑了笑。“那些都是假的。泥塑的,油漆画的,灯光打的。你看见了什么真的?”

陈默沉默了。他想起了孽镜台。想起了井里那张女人的脸。想起了血池地狱里那个男人。想起了那个扫地的老头。想起了那个老和尚。想起了奈何桥上忽然出现的青苔。他想起了一个细节——他今天下午进来的时候,牌坊下面那个扫地的老头,他扫的落叶堆在牌坊外面,一片都没有落在牌坊里面。而他从牌坊走到哼哈祠的路上,石板路上一片落叶都没有。

“我看见了……”他开口,但说不下去了。

那个人说:“你看见的是真的。但你看见的,只是真的影子。真的东西,你还没看见。你想看吗?”

陈默没有说话。

那个人从神座上走下来,走到陈默面前。他的脸很近,陈默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那张脸很老,老得像几百岁的树皮。但那双眼睛很年轻,年轻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你跟我来。”那个人说。

那个人带着陈默走出了天子殿。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但月亮出来了,又大又圆,把整条路照得清清楚楚。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走过十八层地狱,走过鬼门关,走过奈何桥。陈默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孽镜台的时候,那个人停了下来。他推开门,走进去。陈默跟进去。殿里的油灯还亮着,火苗跳了跳。那个人站在井边,低头往井里看。

“你过来看。”他说。

陈默走过去,站在井边,低头往井里看。井里的水还是那么黑,那么平。但这一次,水面上映出的不是他的脸,也不是那个女人的脸。水面上映出的是一片田野。田野里有水,水里有青蛙。青蛙蹲在荷叶上,鼓着腮帮子,在叫。田野边上有一间瓦房,瓦房门口坐着一个老人,在抽烟。老人旁边有一只黄狗,趴在地上打瞌睡。

“这是哪里?”陈默问。

“这是李家湾。”那个人说,“湖南永州,零陵,富家桥镇,李家湾村。那个抽烟的老人叫李树根。他今年五十一岁。他种了三十多年的田。三个月前,他田里的青蛙全死了。八十亩水田,一夜之间,一只活的都没有。他用一根竹竿,从田里捅出了七个铁盖子。铁盖子下面埋着铜。铜是一个工厂埋的。工厂排的水,把青蛙全毒死了。”

陈默看着水面上那片田野。田野很安静,青蛙在叫,老人在抽烟,黄狗在打瞌睡。但田野下面,埋着铜。铜在水里,水在土里,土在青蛙的肚子里。青蛙在叫。它们在叫,但它们不知道,它们喝的水里,有东西正在杀死它们。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陈默问。

那个人抬起头来,看着他。“因为你看见了真的东西。你看见了孽镜台里的脸,看见了血池地狱里的人。但你看见的,只是个人的痛苦。一个人的痛苦,一个人的冤屈,一个人的死亡。你还没有看见,八十亩田的青蛙,同时死亡。你还没有看见,一个村庄的水,被毒了三年。你还没有看见,那些青蛙,它们不是在叫。它们是在喊。”

陈默看着井里的水面。水面上,那片田野忽然变了。青蛙不叫了。它们一只一只地翻过肚皮,漂在水面上。老人的烟袋灭了,黄狗不摇尾巴了。田野里的水变成了蓝色,像硫酸铜。然后,水面上的画面碎了。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一切都没了。井里又只剩下了黑色的水,平静得像一块黑玻璃。

那个人转过身,往殿外走。陈默跟着他。他们走出孽镜台,月光照在他们身上。那个人站在殿门口,看着陈默。

“你今天看见了什么?”他问。

陈默想了想,说:“我看见了鬼城。”

那个人笑了。他的笑容这一次很清楚,很明亮,像月光。“鬼城是假的。真的东西,是那些看不见的。你回去之后,写你该写的。但你记住,你看见的,不只是泥塑和壁画。你看见的是真的。真的东西,在泥土下面,在水里,在青蛙的肚子里,在那些没有人注意的地方。你记住。”

他说完,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陈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陈默从天子殿的蒲团上醒来。天亮了,阳光从殿门照进来,照在阎罗天子的金面上。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他的相机还在,包还在。他摸了摸口袋,手机也在。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早上七点。他睡了整整一夜。

他走出天子殿,沿着山路往下走。路上已经有游客了,三三两两的,拿着相机拍照。陈默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他走到牌坊那里,那个扫地的老头还在。老头看见他,笑了笑。

“出来了?”

陈默点了点头。

“看见什么了?”

陈默想了想,说:“看见了。”

老头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扫他的落叶。陈默走出牌坊,走到码头上。船还没有来。他站在江边,看着江水。江水很黄,裹着泥沙,往下游流。他掏出手机,给编辑打了个电话。

“稿子我不写了。”他说。

编辑在电话那边愣了一下。“怎么了?你不是去丰都了吗?”

“去了。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陈默看着江水,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井里那张女人的脸。想起了血池地狱里那个男人的脸。想起了那个穿黑袍的人。想起了李家湾那片田野。想起了那些青蛙。它们在叫。它们在喊。

“看见了一些东西。”他说,“但我写不出来。你找别人吧。”

他挂了电话。船来了,他上了船。船开动的时候,他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丰都。那座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只蹲着的巨兽。山上的殿宇层层叠叠,飞檐翘角,在雾气里像是浮在半空中。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去,看着前面的江面。江水很宽,看不到对岸。天很蓝,很高。

他闭上眼睛。他听见了蛙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很轻,很密,连绵不断。他听着听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