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通览》100年前的“斜杆青年”，写了一本关于成都的奇书！

2026-09-16 10:44 国内游 1 0

郑胜辉学习与思考第3207天

假如你出去旅行，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肯定想找一份攻略来用。如今信息发达，网上到处可以找到这样的攻略。不过我想推荐给你的，是历史上的关于一个地方山水名胜或者风土人情的书。

为什么要拿古人的书当攻略呢？

旅行是一种空间上的移动，当我们去读古书的时候，会加上一层时间上的移动。比如我到一个地方，看到的当然是今天那里的样子，但读读古书，可以想象过去那里是什么样子，在空间旅行的基础上，叠加一层时间旅行。这是其一。

其二，我们到一个地方，总希望看看名胜古迹，但是由于现代社会的层层作用，就算我们到达古迹现场，那里往往也跟古时候大不一样，甚至面目全非、乃至真假难辨。读读古人的记录，我们可以了解这些地方的来龙去脉，也可以体会一下古今变迁。如果想拥有深度的旅行体验，读古书可能是其中最有效的方式。

今天来介绍一本傅崇矩的《成都通览》。今天的成都，是一座极其瞩目的旅游热门城市，大熊猫、宽窄巷子、春熙路、火锅，几乎每个人都能说出几个标志。但正因为它太热门、也太现代了，我们更需要一份不一样的“深度攻略”。当你手里拿着一百年前的攻略，再去逛今天的宽窄巷子和武侯祠，你看到的就不只是眼前热闹的街景，而是一个叠加了时间的、更立体也更有温度的老成都。

《成都通览》是一本我非常想分享的奇书。这本书出版于清朝末年，是关于当时成都的一部百科全书，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过在介绍这本书之前，我们要先来说说傅崇矩这个人。

傅崇矩与《成都通览》

傅崇矩1875年出生在成都旁边的简阳，在成都长大。他出身于小官僚家庭，从小接受了很好的教育，尤其在成年以后接触到新思想，成为一个极力推动维新事业的人。

早在1898年，他就撰写了万字长文《劝蜀商急宜立公司以保利权说》，刊登在成都第一家报纸《蜀学报》上，呼吁四川本地商人引入公司制度。后来他进入尊经书院学习，毕业后就到《蜀学报》担任“采访”（记者）。

1900年他开办了“成都图书局”，既出版、又卖书，主要卖他自己编的书和地图，还可以代订外地报纸。同年他成立算学馆，创办了以数学为主题的《算学报》；1901年开办了白话文的《启蒙通俗报》，几年后又改为《通俗日报》，又创办《通俗画报》，这是成都第一份画报；1903年他开了两家“阅报公所”，类似公共阅览室；1904年他到日本学习考察，回国后于1906年创办了东洋车行，在成都制造东洋车，就是黄包车；还招来日本技师，计划培养学徒，制作生物标本；他在日本学到了放电影的技术，回来后在成都开办了“电光馆”，放映电影。

他还开办了成都第一份彩票，编写了好几本书，绘制并且印刷了大量的地图，这期间还出任过合江县的一个小官。

我们想，傅崇矩在这些年一定忙得不得了。然而，他在1909年就出版了这部70多万字的《成都通览》，书的内容都是他这几年见缝插针做调查搜集资料编写而成的。当然傅崇矩也不是超人，他办的报纸主要由他亲自撰稿、亲自绘图，《成都通览》的内容原本在他办的《通俗日报》上连载，当时叫《说成都》，出版时改成《成都通览》。这本书曾经出过几个版本，最近四川人民出版社出了新版，改正了旧版的不少错误，推荐你阅读这个版本。

《成都通览》都记载了些什么内容呢？全书一共有203篇，每篇又分若干个细目，总共超过一千条，七十多万字，事无巨细地记下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这些资料有些是他自己编写的，比如关于成都气候、地势、田土、山水等方面的内容；有些是他从别的资料上抄录的，比如《成都通览》抄录了成都的现任官员、候补官员的姓名，所有留学生、新式学堂和各种专门学校已经毕业、在读学生的名单，包括连幼稚园学生的名单，以及所有优伶的名单；有些是他调查所得，比如成都几乎所有商户的名单、各地送到成都参加博览会的商品的名单，成都的方言土语、小儿歌谣等等。像回锅肉、麻婆豆腐这两个川菜顶流，第一次被记录就是在《成都通览》。

只要我们不把过去的成都当成一个“旅游”目的地、一座“网红城市”，而是一座生活着许多人的烟火人间，有自己的运作方式、也面临许多麻烦问题的真真正正的城市，就可以借着《成都通览》来一次时间旅行。

时空旅行：穿越回一百年前的成都

首先是路程怎么走。“成都之川江水程”一篇写了四川各地之间的水路路程状况，附有详细的经验介绍，比如哪里比较危险，哪里有什么特产可以买、有什么景点可以逛。其中最详细的是成都到重庆的路程。书里甚至还写了成都到上海、到日本的路程。

到了成都之后，不免要住客店。《成都通览》有“成都之客栈”一篇，介绍了这个行业的情况。最好的客店称作“文明旅馆”，其实就是西式宾馆，作者说近年才有。其次是官店，房间中有床、柜子、桌子、茶几，但晚上点灯的油需要自己买。炭火及饭食分上下两等，上等每人每天二百四十文，下等官房每人每天一百二十文。傅崇矩统计，全城客店一共三百一十八家，另有“寄宿人家”（相当于民宿）三百六十七处。

如果去看戏，先读“成都之戏园”这篇。里面说成都原本并没有戏园，到1906年才开设第一家，在会府北街的可园。每座五角，还可以吃饭、喝茶。不过，傅崇矩提醒——“建筑时工料不坚，入园中宜注意”，小心塌房。后面长篇大论讲了成都上演的凶戏、淫戏，呼吁禁掉这些黄暴内容。

“成都之游玩杂技”画了28幅插画，表现当时成都市井中的娱乐项目，包括电光戏（电影）、烟火架（商家开业时放烟花之用）、木肘肘（木偶戏）、放风筝、斗雀、耍龙灯、说评书、车车灯（类似划旱船，带说唱）、川北锣鼓、板凳戏等等，街上可能会碰到。

如果你要租房，可以读读“成都之房宅”。其中说成都南北多公馆（达官贵人的豪宅），东边多商铺，西边多陋室。租金大的每月二十到三十两，小的十元到二十元（银元），本来按季收，现在改成按月立折收取。押金大的三四百两，小的也要一二百两。看来当时成都的房价也并不便宜。

出行有“成都之船业”“成都之车”“成都之轿”三篇。“船业”篇写了船名和到重庆的价目表——这个船名，不是今天轮渡那种某某号，而是船的种类。比如大的有大四舱褂子船，长十丈，宽一丈二，到重庆大约一百两；次一号的三舱大褂子船，八十两；再次一号的三舱小褂子船，六七十两。最稳的是半头船，可以上门，大半头船十七八两或二十两，小的十一二到十三四两。除此之外，这篇重点写了雇船可能遇到的坑，以及要如何避免。傅崇矩说，“鄙人来往川江凡一百余次，深历其弊，故痛陈之，以告后之买舟者”，简直是久病成医。

“成都之车”画了三种车：独轮的鸡公车、两轮的东洋车（黄包车）、独轮的载物高车。傅崇矩是造车的专家，他在说了自家的东洋车事业失败之后写道，现在城内通行的是劝工局所造的人力车，车厂设在安乐寺，车夫有统一的服装，车费二十文起步。

轿子就贵一点。1906年定的规矩，二人小轿四十文起步，四条街以内都是起步价，四条街以外，每过一个十字路口加五文。包天的话，每名脚夫每天一百六十文。不过傅崇矩对成都的轿子有很多吐槽，第一段就说有四个应该改良的地方。后文又有“轿班诸弊”，轿班指的是自家长雇的轿夫，列出弊端一共九条，傅崇矩说他雇轿班已经十年，这些都是深有体会的。

如果你想在成都街上走一走，《成都通览》也有很多介绍。“成都之官衙”说文官衙署本来全都摇摇欲坠，破烂不堪，清末新政中都已改建或修补。但附郭两县（成都县、华阳县）所属之官署，都荒凉破败，“萧条僻陋之气，怆然满目”。至于武官，除了四个级别最高的武官之外，其余均无定所，虽然也有地方，但新官上任一般都另外寻找公馆作为办公场所。

想逛商店的话，可以看最后一篇——“成都之各种商铺街道类览”。这一篇的篇幅非常巨大，光玉器店的名单就有整整一页，绸缎店则有十页之多，其他可想而知。傅崇矩说，这些店铺名单是他带着学生实地调查来的，但最后没有做完，因为有人觉得他像是给外国人搜集信息的间谍，差点惹出大麻烦。

今天热闹非凡的宽窄巷子，原本属于清代满城的一部分，而成都满城则是在唐宋少城的基础上营建的。这片区域，清代以来就是以整洁、清净著称的，“成都之成都城”说满城的胡同像是一条大蜈蚣，“景物清幽，花木甚多，空气清洁，街道通旷，鸠声树影，令人神畅”，跟今天的热闹拥挤很不一样。

关于武侯祠，傅崇矩把它放在“成都之筵宴所”里，是作为请客吃饭的地方来记录的。因为武侯祠在南门外三里左右，临南路大道，所以官绅离开成都时都在这里饯行。夏天来乘凉的也不少，道士煮茶出售，每碗六文。望江楼旁边的雷神庙，则是向东出城者饯行的地方，有茶有酒。

青羊宫附近的二仙庵和双孝祠也有类似功能，书中说，如果想在双孝祠借地设宴，需要提前两天在走马街的马正泰铺内填写票纸（预约单），到时候会有人备茶水。每年花市期间，官绅在这里举行宴会的日以数百计，以至于要关门闭户，将普通游人拒之门外。

肯定你也想逛逛夜市。“成都之夜市”这一篇说，夜市在东大街、西东大街，都属于今天春熙路一带。当时夜市有卖饮食的，有卖书画铜器等古董的，有卖鲜花、旧书、玩具等等，傅崇矩说，城守署到臬台署走马街口这一段，主要卖饮食。

烟火人间：清末成都的市井百态

如果你不满足走马观花，想深入了解当地人的生活，《成都通览》可以提供更多信息。“成都之水”说成都的水以河水为最佳，因为河水源头出自灌县（今都江堰市）的雪山。有人在城外挑河水来卖，每挑20文。井水次之，成都共有水井2515眼，井水可以做饭、但不能泡茶，只有城外望江楼的薛涛井最好。想要井水变成泉水，也有办法，就是多次烧开、倒去水垢。

《成都通览》有大量的篇幅写饮食，差不多将近二十篇。“成都之包席馆”讲宴客的大馆子都有哪些家、品质和价格如何。不用想，这些馆子今天一个也无了。此外还有大餐馆（西餐馆），详细开列了西餐的菜单和价格。

“成都之席桌菜品”讲正式宴席的菜品，其中一多半不属于今天常见的川菜，这一方面是时代的变化，另一方面也因为当时的餐饮有明显的阶层区分，富贵人等吃的官府菜较少地方特点，都是以燕窝、鱼翅、海参为贵，真正的地方差别一般都体现在平民百姓的市井餐食上。而今天的川菜，体现的是平民口味的胜利，跟一百多年前分层明显的川菜很不一样。

傅崇矩还写了一篇《成都之食品类及菜谱》，内容大多数也是餐馆菜，不是平民菜。另有“成都之家常便菜”一篇，看起来就熟悉多了。回锅肉就写在这里，此外还有韭黄炒肉、炒腰花、白肉、溜白菜等等几十种。因为没写具体做法，跟今天的川菜是不是一样，只能凭想象了——顺便说一句，今天一般人心目中的川菜已经符号化了，好像不麻不辣就不是川菜，其实作为一片广阔土地上的饮食体系，一定是多元的、立体的，《成都通览》展现出来的当时的四川菜，就是兼收并蓄的多元口味。

成都之茶食、糖食也有专门的篇章，连“成都的咸菜”都写了几十种，既有泡菜、也有酱菜，十分齐全。《成都通览》有不少内容关乎本地风俗和风气。

“成都人之性情积习”讲成都风俗。有些比较好玩，比如说当时成都人“街上夜行，口中好唱戏”，“好饮食，有饭食便软口”（也就是“吃人嘴软”，只要别人请客吃饭，他就好说话、好通融），“茶铺聚谈，好造民谣”，“富者赏戏班之钱十倍于作善之数”（有钱人给戏子打赏的钱，是做慈善捐款的十倍），“平民妇女问人吃饭否，必续问曰‘吃甚么菜？’”等等。但大多数都是批评性的描述，比如“绅士好学官派”，“绅士不固团体，好排挤”，“最怕官长”，“抬炭、背米、抬轿者，一日挣钱，即日用完”，“凡讼事毕，无论胜负，其亲友各放炮道喜”（不管官司是赢是输，只要一结案，亲友就放鞭炮庆祝，可见老百姓对衙门有多害怕，只要能脱身就是喜事），“无论何等人，均不顾国体，自私自利而已”，“贫民于年下多放火自焚，以图得赈恤者”（这里的“自焚”可不是烧自己，而是快过年时穷人实在活不下去，故意放火烧掉自家破烂的草棚，好去骗取官府的救济金）等等。至于优点，只有三条，但在我们今天看来，未必都是优点：第一条，“士类纯正，绝不闻革命谈”（读书人都很本分，没人讨论针对清朝的革命），第二条，“民俗淳朴，实难见桀骜气”（百姓都驯服听话，看不到什么不服管教的刺头），第三条，“乡风古板，尚不入靡丽派”（社会风气很守旧，还没沾染上那种一味追求奢华的风气）。

“成都之官派”讲当时的官场风气，尤其是潜规则如何运作。除了开头一段象征性地对清末四川的主政者表示客气之后，接下来全文都是揭露和批评。“成都之讼事”讲法律方面的事务，重点是收费标准。比如，到两县递呈子告状，收费七百五十文，到成都府递呈子收费一千六百文，另外要给习艺所（清末新政中设立的给犯人学习劳动技能的机构）交四百文，挂号钱二百四十文，查保（核查保人）的差人会索要一百文，但可以还价。这样算来，告状先要交两千多文，很不便宜。宣统元年，官府出了新的收费章程，傅崇矩也抄在书中。

“成都之监狱谈”讲当年华阳县和成都县两座监狱中的惨状，讲完一大篇，最后说，现在的两县县令某某和某某，已经把这些弊端全都革除了！求生欲极强，让人忍俊不禁。

《成都通览》专门有“成都之妇女”一篇，带有调侃口气地说，成都女性有一种风气，好看戏的占十分之九、好斗麻雀（打麻将）的十分之八、好游庙的占十分之七。还说成都贫民女性的职业选择，要么做奶妈、女佣，要么提着篮子沿街给人家补衣服，俗称“补穷”，或者贴火柴盒子，或者当“人经纪”，俗称“人贩子”（这一点比较可怕），或者提篮子到大户人家卖首饰，叫做“花婆子”，要么算命、取虫牙，叫“卦婆子”。这些都是难得的历史资料。

关于小朋友，《成都通览》写了两篇，一篇“成都之小儿行为”，一篇“成都之乳娃教育”。“小儿行为”这一篇写了两类，一类是应该禁止的，比如碰钱、丢圈、划甘蔗、猜橘子等等，因为类似于赌博，一类是可以允许的，比如放风筝、老鹰捉鸡儿、王子点兵等等。“乳娃”就是一两岁的婴儿，书中写的玩法有打哇哇、斗虫虫、捏饽饽、作请请等等，这些游戏有的我们可以想象，有的可能也不大有人玩了。

余论：巨变时代的城市与个人命运

傅崇矩生活在新旧交替的时代，他本人又非常热心现代化事业，所以《成都通览》并不像今天的旅行指南或当地简介一样，充满了对本地的表彰。相反，傅崇矩在书中表现的是一个新旧杂陈、有破有立的成都，是一个在艰难中破茧重生的成都。

《成都通览》专门写了“成都之近年建置改革”一篇，记录了清末新政中成都进行的现代化事业，包括出版、铁路、机器制造、新式学堂与各种专业学校、戒烟检查所、新式兵营等等，其他各篇中也不厌其烦罗列了各种工厂、学堂等新政成果。

《成都通览》写了女性之进步，说当时成都的女学生已经有五百多名；女子体操也比较完备，女性的文化水平在提高，缠足之风正在改变，成都成立了“天脚会”，成立的时候，两位外国女性做演讲，许多官员的女性家属都出席以表支持。傅崇矩本人还曾印刷了十多万张《勿缠脚歌》，他说当时已经有十分之三四的女性不再缠足了。

成都有电报局，设在南府街。打电报到本省有电报局的地方，每字一角，没有设立电报局的地方，则打到通电报的地方，再由人工转送，另外收费。打到外国的电报，则先打到上海，从上海转发到外国。《成都通览》收录了完整的《中国各省往来华文电报每字价目表》及《电报办法及减价章程》，没有接触过电报的年轻朋友可以读一读，体会一下当时这种通讯高科技的用法。

“成都之邮政”，写了四川通邮的州县、邮局的收寄时间和投递日期、邮费等等，非常详细，其中还包括寄到日本、英国、法国的信件、包裹、印刷品价格，还有寄到所用的时间，比如重庆五天到，“上海不过二十天到”。另外还有“快信新章”，专门寄送快递的新业务，方法跟普通邮政一样，但需要粘贴专票，送得就快一些。

“成都之大帮信局”，写的是大件寄送。邮局不收太重的寄件，只能找民办的大帮信局。牌子最老的叫陈麻乡约，位于东大街的泰和店内。寄到重庆，每斤收60文，内江40文，灌县20文等等。

傅崇矩对成都确实感情深厚，甚至恨铁不成钢。他用了大量的篇幅去抨击当时成都的不良之处，随处提出改进的建议。

“成都之医生”上来就说“医无上等者，即中等之医，亦不多觏”。成都的医生分摆摊、坐轿、官医、跑街几类。当时医生的风气可谓糟糕，病家一要忍得，二要受得，三要等得、耐得，穷人往往“一病倾家”，病一场就倾家荡产。吐槽完当时医生的无良之后，傅崇矩说，他的三儿子就是被医生误诊而死的。抄完成都还算可以的医生名单后，傅崇矩专门写了“医道宜改良者”四条：一、药单不可草书，二、应诊不可故意迟到，三、夜间有求治急病者，不可延至次日天明，四、药宜分别装置，不可积数种于一箱，以免遗杂及气味牵引渗和变性之虞。

傅崇矩专门写了一篇《成都之当禁革及应改良者》，一共二十三条。都是非常细节的生活琐事，可是如果不改，极其影响生活便利和感受。比如：地方官坐堂问案时不应中停会客，收字纸人不应扯揭商家一切新帖之告白，庙中药签（抽签决定要吃什么药）应立行销毁，干点心铺中之茶食有日久生虫者宜禁其出售等等。我一边狂点头，一边怀疑这些都是傅崇矩本人踩过的坑、受过的委屈。

傅崇矩的观念相当现代，其中一个表现是他善于为自己打广告，也懂得为别人打广告。他因为做的事业太多，甚至可以做到交叉广告，形成矩阵。比如，他会在他办的报纸上为自己的书打广告，又在自己的书上为自己的地图打广告，等等。

“成都之书业”记录当时成都各家书店、出版商发售的书目，其中就有傅崇矩自己办的图书局的书目，但同行的书目他也毫不介意，全部刊出。“成都之地图专业”这一篇就几乎全是他自家出版的地图了，当时成都编印地图最多、最早的就是傅崇矩。特别是其中一种《四川全省明细详图》，标价一元二角，注明“中外只此一种”，是当时唯一一幅详细的新式四川地图。

比较有特色的广告是“成都之捐局及捐章”这一篇，讲当时买官（实际上主要是买头衔）的机构和章程。傅崇矩说，当时还在运行的捐局只有新海防捐居和四川赈捐局，其他的捐局已经停办。现在又将开“鄂捐”，是面向湖北的专项捐纳。傅崇矩把鄂捐的价目表也写在书上，例如捐一个贡监生，每例银百两，但这只是标价，实际只收库平银（这是清代政府设定的官方白银计量单位，具体重量有过变动，清末定在37克多一点）十六两；如果你是一个道员，理论上是正四品，实际上也可能是三品，想捐一个二品顶戴，或者贡监生想捐一个盐运使的职衔，定价百两，实收库平银十两；捐一个四五品的花翎，库平银一百六十两，蓝翎减半；三品以上的虚衔捐花翎，库平银四百一十两。一二三品的实职人员捐花翎，每例一千两，实收二百七十两等等。

我们不要以为，买官、买头衔在清末是个多麻烦的事。实际上在清代，“捐纳”也就是花钱买官、买头衔、买各种优先权几乎成为一种常规制度，尤其在晚清，因为国家财政困难，捐纳随时开设，甚至变成买方市场——经常因为捐纳缺口太多，无人来买，捐局还要通过各种手段动员人家来买，跟做生意一个样。《成都通览》说的常设捐局，就是这种情况。书中还说，成都还有过不可靠的捐局，主事者本来并没有拿到许可，后来又携款潜逃，害人不浅。即将开办的鄂捐，原文说“可靠”，等于做了一次广告。

非常可惜，傅崇矩的事业大多失败，亏损可能至少有几万两银子。“成都之印刷业”末附一篇《傅樵村石印铅印纠葛书》长文，文中备述自己从事印刷事业及失败之过程，其中涉及不少商业及人事之纠纷。虽然只是傅崇矩一面之词，但也可以看出在转型时代创业之艰难。此外他开办彩票、开设东洋车厂也都失败了，《成都通览》中都留下了记录，我们甚至可以复盘出一位创业者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历史。《成都通览》不但像是清末成都的一个时间切片，更成了傅崇矩短暂人生——他只活了45岁——在纸面上的一段投影。

资料来源：得到APP听书栏目。撰稿：段志强；脑图：陈子昂。声明：除原创内容特别说明外，推送稿件文字及图片和音视频均来源于网络及各大主流媒体。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认为内容侵权，请在文章下方留言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