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太线死伤不断,为什么还有人前赴后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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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随着宏观经济的转型,及居民消费习惯的转变,国内文体消费市场,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奢侈品消费连年下滑,相对平民的电影市场也在逐渐萎缩,而性价比较高、门槛较低的登山徒步运动流行了起来。无论是中国的哪个大城市,去郊外、田野、山脉步行登高,都成了当下白领的热门选择。

不过,问题也随之而来,徒步固然门槛低,装备的费用支出也不高,但是,意外却频频发生。无论是早就被禁止穿越的鳌太线,还是被认为相对成熟、危险系数较低的南太行,亦或是深圳这种大城市的周边山区,都出现了驴友遇险、遇难的事情。我们不得不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为什么伤亡事故那么多,白领和上班族,还是一个劲往荒郊野岭挤呢?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压力太大,或者要释放压力的问题。真压力大的人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穿山越岭,更没有精力去一条条攻克什么经典徒步线路。有大量的徒步大神早已财富自由,不少爱好者也早就名利双收。

他们也不是什么热爱自然,所谓的徒步,依赖于发达的高铁、公路交通,没了交通工具,也不会有什么徒步。更不是什么逃离,专业的徒步设备,例如冲锋衣、徒步鞋、越野包、头灯等,哪样离不开发源于都市的消费文化。它只是用“群体性吃苦”的方式,维系了打工牛马之间的团结。它无关任何真正的精神自由,它反而只是在消费“自由”。

我们可以从常见的徒步组织流程中得到启发。现如今,各大城市中均有组织徒步的旅行社。他们往往有几个颇为资深的领队,去过很多经典的徒步路线,而后考了几个证,便可有带队的资格。在双休日或者节假日,这些专业的领队会在互联网上招揽一些爱好者,包个车、组个团,也就可以去大城市“附近”的景点或者荒野“探险”。这些地点一般不远,考虑到住宿问题,基本上一天即可往返。这也就是最常见的,徒步登山的运作模式。

这本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当一大批白领和上班族把徒步搞成了精神图腾,这种活动就成了猎奇和糟蹋环境。

实际上,大部分徒步活动的目的地都不是什么真正的野外,而是只是相对开发较少的郊区。有足够的沿途补给,成熟的登山、行走路线,和四通八达的铁路、公路网。所登的山峰也并不高,大约海拔一两千米最常见。所徒步的距离,也至多一天二十、三十公里。这与所谓的“探险”根本无关,他只是在重复一些农民朋友每日劳作的上下班路线而已。

这种难度并不高的获得感,显然支撑不起一大批人的狂热心理。于是乎,在徒步圈内,它被发展为一套有着复杂歧视链的宗教狂热。山野只是他们表演的背景板,他们真正想要展示的,是一种卓尔不群的生活格调,证明我不是只在工位上,证明我活得伟大、敢于冒险。

所以,路线会分星级,难度越高、时长越长,星级越高。

负重越重、装备越多,越证明投入和热爱。

累计爬升海拔越高、攀登越艰难,越能表现出自己的“专注”。更不用说所谓的徒步轨迹,也能被人画成爱心、猫或者其他有象征性的形状。这些本无太大意义的事情,在徒步圈内,被默认为“公理”和“正义”。甚至基本上所有的一线城市,都会有所谓的“毕业路线”,这相当于这门爱好的毕业证书,只有在一定条件下挑战成功,才可被接纳为内部成员。

当然,若是只停留在周末爬爬附近的山,也就是小看这种爱好的狂热了。随着中产阶级的发展壮大,祖国交通条件的极大改善,大量真正的荒野被纳入到徒步圈的视野中。鳌太线、乌孙古道等路线由此出圈,这种动辄要一两个星期,耗费需要几千甚至数万的穿越线,根本与什么锻炼或者亲近自然无关。纯粹就是为了满足一部分人的猎奇心理,

尤其是鳌太线,在死伤众多,地方政府三令五申不得穿越的情况下,每年依然有人不顾听劝,酿成不少的惨剧。

更何况,这种热爱即使无法改变他们被拘禁于工位、城市的命运,却给其他人带来了不少无妄之灾。以南太行、五台山为例,这两条路线因为离交通枢纽城市非常近,完成时间相当长,导致了每逢长假,两者均挤满了游客。

于是,平日人迹罕见的山脊成了步行街,周边的客栈成了人满为患的客运站。南太行的窄路上,被驴友堵的水泄不通,前面的人崖边排队拍照,凹造型大呼“自由”“热爱”,后面的人,急于通过不得,只能是嘴上骂骂咧咧,产生纠纷也并不稀奇。更不用说几个补给点,都有人拿着泡面、水杯排队,村民家的水龙头、厕所前,也早已是寻求“解脱”和“休闲”的白领爱好者。

最忙、遭罪的并不是他们,而是我们的消防、公安、村镇干部和志愿者,以及救援队。近年来因徒步爱好以惊人的速度普及,大量贪图虚假的“消费式解放”的驴友,没有经过多少准备就加入了“挑战自我”的征途。每年都有大量爱好者出事,要么是走上了未开发路线,误入没信号和补给的深山老林,要么是在成熟路线上,因人太多被挤下山崖。更不用说当地的村民了,徒步爱好者本不能带来什么收益,反而破坏了他们的原有的生活环境,搞得垃圾遍地,正常劳作无法展开,逼得人家义务“劝阻”的不在少数。

这与精神自由毫无关系,白领和爱好者们只是把KPI和工作任务搬进了大山里。只是在以破坏自然和他人生活的方式,寻求一种既不敢放下所有,又要学隐士“悠然见南山”的解脱。只是实在是没得炫耀了,只能炫耀优美的风景和自然。糟蹋完环境,慷他人之慨,最后又来句“自然接纳了我”,这种虚伪,可正好是与真正的“自由”“责任”背道而驰的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