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看看真实的蒙古国生活,毫不夸张地讲,已经离中国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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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赵明远,做边贸生意十几年,常年在二连浩特和蒙古国之间来回跑。第一次去蒙古国是二零一零年,那时候心里揣着好奇,想着那片土地曾经和我们是一家人,语言里还留着不少老词儿,草原连着草原,总觉得该是亲切的。

可这十几年跑下来,我越来越觉得,那份亲切,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去年秋天,我又去了一趟乌兰巴托。从二连浩特出关,坐火车走了一整夜。火车哐当哐当地穿过戈壁,窗外是望不到头的荒原,偶尔闪过几座白色的蒙古包,几群散落的牛羊。天亮的时候,列车驶进乌兰巴托车站,我拎着箱子走下车,迎面扑来的风里夹着煤烟味和汽油味,还有深秋的寒意。

来接我的是老熟人,巴特尔。蒙古族人,四十多岁,在乌兰巴托做建材生意,跟我合作了好些年。他个子不高,脸膛黑红,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见面第一句话,他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老赵,你又来了。

我说,来了,看看你,也看看这边有什么新机会。

他帮我把箱子搬上车,一辆老旧的韩系越野车,车里暖风开得很大,坐垫磨得发亮。车子驶出车站广场,汇入乌兰巴托的早高峰。路上车很多,丰田、现代、起亚,夹杂着一些老旧的俄式拉达,喇叭声此起彼伏。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楼房,有的崭新,有的破旧,阳台上堆满杂物,晾着衣服。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年轻人穿着时髦的羽绒服,戴着耳机,步履匆匆。

巴特尔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说,乌兰巴托现在堵车厉害,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市中心基本走不动。以前哪有这么多车,这几年家家户户都想买车,路还是那些路,车越来越多。

我问他,生意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说,不好做。经济不景气,钱不好挣。以前中国过来的建材,拉一车卖一车,现在压在仓库里几个月卖不动。老百姓手里没钱,盖房子的少了,装修的也少了。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灰色的居民楼前面。巴特尔说,到了,先上楼喝杯茶,歇歇脚。

他家住在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斑驳,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进了门,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台老电视,茶几上放着几盘面点和糖果。他妻子端来奶茶,咸口的,里面加了炒米和奶皮子,喝一口,浑身暖和起来。

巴特尔有两个孩子,大儿子在念大学,学的是矿业工程。小女儿在上中学,成绩不错,会说英语和汉语。他妻子在附近的市场卖日用品,收入不多,勉强补贴家用。一家四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问他,孩子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他说,儿子想去矿上工作,那边工资高。但矿上现在也不景气,好多公司裁员,招人少。女儿想出国留学,去韩国或者日本,但学费太贵,我们负担不起。她说想申请奖学金,不知道能不能申请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忧虑。

那天中午,巴特尔妻子做了顿饭,很简单,一碗羊肉汤,一盘手抓肉,几个面饼。她一边往我碗里盛汤一边说,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你别嫌弃。我说,嫂子做的饭比外面馆子还香。她笑了,说,你们中国人会说话。可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实意地想让我吃好。那顿饭,她一直给我添汤,自己却吃得很少。

饭后,巴特尔带我去市区转了一圈。乌兰巴托的市中心不大,几条主干道,几个广场,几座像样的建筑。国家百货大楼是地标之一,里面卖的东西不少,从服装鞋帽到家电五金,应有尽有。但价格不便宜,很多东西比国内贵两三成。巴特尔说,蒙古国制造业薄弱,大部分日用消费品靠进口,从中国、韩国、日本、欧洲运过来,加上运费和关税,价格就上去了。

街上能看到不少中国元素。有中国餐馆,有中国超市,有中国产的汽车和手机广告牌。但巴特尔说,这两年,韩国和日本的影响越来越大。年轻人追韩剧,听韩语歌,用韩国化妆品,吃韩国料理。好多学生毕业后想去韩国打工,去不了韩国的,退而求其次去日本。来中国的,反而少了。

我问他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觉得韩国日本更发达吧。电视上天天放韩剧,年轻人觉得那边的生活好。中国虽然近,但了解不多。学校教的历史里,对中国提得也不多。很多年轻人只知道中国是个大国,具体什么样,说不上来。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他说,现在乌兰巴托的年轻人之间,流行一个词,叫“第三邻国”。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蒙古国夹在中国和俄罗斯之间,但不能只跟这两个邻居打交道,要发展跟美国、日本、韩国、欧洲的关系,这叫“第三邻国”政策。年轻人觉得这样才安全,才不会被两个大邻居吃掉。

我听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巴特尔请我吃饭,去了一家蒙古餐厅。餐厅不大,装修是传统的蒙古风格,墙上挂着马头琴和兽皮,角落里摆着成吉思汗的画像。我们点了手抓肉、烤羊排、血肠、奶豆腐,还有一壶马奶酒。

吃饭的时候,巴特尔跟我说了很多。他说,蒙古国这些年,变化很大,但问题也很多。经济靠矿业,矿业好的时候,大家都挣钱,矿业不好的时候,大家都难受。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普通老百姓日子过得不容易。乌兰巴托的房价涨得离谱,年轻人买不起房,只能租房或者跟父母挤在一起。工作机会少,工资低,好多人没有稳定收入。

他说,以前苏联在的时候,大家都有工作,有福利,有保障。后来苏联没了,一切都变了。私有化以后,有些人发了财,更多人变穷了。现在贫富差距很大,有钱人住别墅开豪车,穷人连暖气费都交不起。

我问他,那你觉得以后会好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得靠自己。不能总指望别人。以前靠苏联,苏联没了。现在靠矿业,矿业也有挖完的一天。我们得发展别的产业,得让老百姓有活干,有钱挣。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们跟中国应该多合作。离得这么近,语言也有相通的地方,做生意方便。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担心中国。怕中国人来多了,把我们的东西都买走了。这种想法,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我说,合作是双赢的事,互相需要,互相尊重,才能长久。

他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但我一个人说没用,得大家都这么想才行。

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一口喝干。灯光照着他的脸,我忽然发现他比上次见面时老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头发也白了一些。

第二天,我去了乌兰巴托郊外的棚户区。

说是棚户区,其实就是一大片山坡上密密麻麻搭起来的简易房和蒙古包。房子大多是用木板、铁皮、砖头拼凑的,高低错落,歪歪扭扭。没有下水道,没有自来水,没有集中供暖。冬天烧煤取暖,空气污染严重,整个乌兰巴托的冬天都笼罩在灰蒙蒙的煤烟里。

我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心里堵得慌。这片棚户区住着十几万人,大多是牧民,因为草场退化、牲畜减少,不得不迁到城市边缘讨生活。他们没有正式工作,靠打零工、捡垃圾、做小买卖过日子。孩子上学要走很远的路,看病要去市里的医院,冬天冷得缩在被子里不敢出门。

我在山坡上遇到一个老人,穿着褪色的蒙古袍,蹲在自家门口晒太阳。我走过去跟他打招呼,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

我问他,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他说,十几年了。以前在草原上放羊,后来羊越来越少,草场也坏了,就搬过来了。儿子在城里开出租车,儿媳妇在市场上卖菜,孙子在附近上学。日子过得紧,但比在草原上好一点,至少有电,有电视,孩子能上学。

我问他,还想回草原吗?

他看了看远处的山,说,想,但回不去了。草原没了,羊也没了,回去吃什么?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阳光照在他脸上,皱纹里全是风霜。

我蹲下来,陪他坐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干硬的奶豆腐。他掰了一半递给我,说,吃吧,自家做的。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又硬又酸,但我咽下去了。他看着我吃,笑了,说,你们中国人吃不惯这个吧。我说,吃得惯,好吃。他笑得更开心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老人和我在国内农村见过的那些老人,没什么两样。一样的沉默,一样的坚韧,一样的在艰难的日子里,留着一份待人的体面。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市中心的一个市场。市场里人很多,卖菜的、卖肉的、卖衣服的、卖日用品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吆喝声、砍价声、小孩的哭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我在一个卖羊绒制品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会说简单的汉语,看我像中国人,就跟我聊起来。她说,蒙古国的羊绒好,又软又暖,以前主要卖给中国,现在也卖韩国和欧洲。但生意越来越难做,价格被压得低,利润越来越薄。

我问她,一天能卖多少?

她说,好的时候十几件,差的时候两三件。一件羊绒衫卖一百多块人民币,赚不了几个钱。丈夫在建筑工地干活,一个月挣两千多块,全家人就靠这点收入过日子。

她叹了口气,说,你们中国人有钱,来这边买这买那,我们看着眼馋。但我们也知道,你们是辛苦挣来的。我们这边的人,也想挣钱,但不知道该怎么挣。

她说这话的时候,旁边一个年轻女人凑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说,你好。我冲她笑了笑,她高兴得直拍手,回头冲她同伴喊了一句什么。摊主说,她在学汉语,想去中国留学。我说,那好啊。年轻女人说,中国大学好,学费便宜,我想去。可她又说,家里没钱,得先挣够学费。

我问她,你打算怎么挣?

她说,白天在商场当售货员,晚上去夜校学汉语,周末帮人做翻译。她伸出双手给我看,手指上有茧子,指甲剪得很短。她说,我不怕累,就怕没机会。

那天晚上,巴特尔带我去看了一场蒙古传统歌舞表演。剧院不大,观众坐了半满,大部分是外国游客,中国人、韩国人、欧洲人都有。舞台上的演员穿着华丽的蒙古袍,跳着传统的舞蹈,唱着长调,拉着马头琴。歌声悠远苍凉,像是在诉说草原的辽阔和孤独。

演出结束后,巴特尔问我,觉得怎么样?

我说,很好,很有特色。

他说,这是给游客看的。真正的蒙古文化,不在这儿。在牧区,在草原上,在那些还过着传统生活的牧民家里。但那些人越来越少了,年轻人不愿意放牧,都往城里跑。再过几十年,可能就没人会唱长调,没人会拉马头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我听出了惋惜。

我问他,你小时候在草原上长大?

他说,是。我爷爷是牧民,我小时候跟着他放羊。夏天在草原上搭蒙古包,冬天回冬营地。那时候天很蓝,草很绿,羊群像云一样。后来草场退化了,羊养不活了,我们才搬到城里。

我说,那你现在还想草原吗?

他笑了笑,说,想。但回不去了。我现在连马都不会骑了,回去能干什么?

在蒙古国待了五天,我走了不少地方,见了不少人,听了不少故事。回程的火车上,我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草原,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这片土地,曾经和我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样的草原,同样的语言,同样的游牧文化。可如今,走在这片土地上的年轻人,追的是韩剧,用的是韩国手机,听的是韩国音乐。他们了解中国,往往通过韩剧和欧美媒体的片段。他们对中国的情感,既谈不上亲近,也谈不上敌意,更多的是一种模糊的、说不清的距离感。

这种距离感,不是地理造成的。二连浩特到乌兰巴托,火车不过一夜。这种距离,是几十年不同的发展道路、不同的信息环境、不同的对外交流方向,一点点堆积起来的。它藏在年轻人手机里的社交媒体里,藏在电视里播放的节目里,藏在课堂上学到的历史里,藏在每一天每一次的日常选择里。

火车驶过边境线,回到二连浩特。我下了车,站在站台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草原还是那片草原,天还是那片天。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巴特尔后来给我发消息,说冬天快到了,乌兰巴托的煤价又涨了,棚户区的人日子更难过了。他还说,儿子毕业后想去韩国打工,他拦不住,只能由他去。

我回他,保重身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他说,好,谢谢你,老赵。

我又问他,你儿子为什么不考虑来中国?

他过了很久才回,说,他从小看韩剧长大,觉得韩国好。中国他了解不多,也没兴趣。

我看着手机屏幕,半天没说话。

后来我又去了几次蒙古国,每次去,都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乌兰巴托的楼越盖越高,路上的车越来越多,年轻人的穿着越来越时尚。可棚户区还是那片棚户区,冬天还是烧煤取暖,空气还是灰蒙蒙的。普通人的生活,好像并没有变得更好。

有一次,巴特尔带我去了一家新开的咖啡馆。咖啡馆装修得很精致,放着轻音乐,坐满了年轻人。他们喝着咖啡,聊着天,刷着手机,跟我在国内看到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巴特尔说,这些年轻人,家里大多有点钱,父母是官员或者商人。他们上最好的学校,穿最好的衣服,用最新的手机。可那些棚户区的孩子,连学都上不起,只能跟着父母摆摊、捡垃圾。

我说,差距这么大?

他说,很大。而且越来越大。有钱人的孩子去韩国留学,回来进好单位。穷人的孩子没学上,只能干苦力。这个圈子,越来越难打破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说,还是奶茶好喝。这玩意儿太苦了。

我笑了,但心里沉甸甸的。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乌兰巴托。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的棚户区隐没在黑暗里,偶尔有一两点微弱的灯光。我想起那个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想起那个卖羊绒的女人,想起那个想学汉语的年轻姑娘,想起巴特尔一家人挤在五楼那个小房子里。

他们是那么真实,那么努力地活着。他们的国家有丰富的矿产,有辽阔的草原,有悠久的历史,可普通人的日子,却过得紧紧巴巴。

我不知道蒙古国的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一个国家如果只靠卖资源过日子,如果年轻人只想着去别处打工,如果普通人的声音没人听见,那再多的矿产,也堆不出真正的富裕。

真正的发展,不只是地下的东西,更是地上的人。

后来,那个想学汉语的年轻姑娘加了我的联系方式。她偶尔会给我发消息,用汉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很用心。她跟我说,她攒够了第一个学期的学费,明年春天就去中国。她说她想学国际贸易,以后做中国和蒙古国之间的生意。

我说,好啊,等你来了,我请你吃饭。

她发了一个笑脸,说,一言为定。

我把手机放下,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也许,距离再远,也远不过人心。只要还有人愿意往前走一步,愿意去了解对方,愿意伸出手,那些看不见的墙,总有一天会被推倒。

草原连着草原,天连着天。

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份天然的亲近,会重新回来。

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地方,曾经很近,却慢慢走远了?你觉得,是什么让人和人、国和国之间,产生了看不见的距离?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