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炽热的太阳落到西边高楼后面,长时间窝在空调房间里闷得慌,想找个通风的地方透透气。
小区中心广场被几栋三十多层高楼围成天井院子,站在中央犹如井底之蛙,抬头只见一片蓝色的天,风被彻底挡在外围。钢筋混凝土将白天吸收的热量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来,广场中央又仿佛热气腾腾的大蒸笼,稍作停留,便浑身汗涔涔。周边供业主平时休息的黑色铁椅子如烙铁般滚烫,人根本无法挨近。
小区面临南淝河,出门不远就能登上横跨河面的桥,另一端直达色泽如黛的环城公园,桥上仅供行人通过,是夏天纳凉的好去处。
拎着折叠凳刚走上桥头,见许多人已捷足先登。有坐在自己带的凳子上,有坐在桥护栏旁的基座上,还有扶着护栏在前后踢腿锻炼。白发苍颜者为主,三三两两聚一块,有人手里还摇着一把广告纸扇。
沿河护栏上方的灯光洒在河面,如同无数块金箔直插水底,随水波微微荡漾。寻一块空处坐下,面对桥下缓缓流过的河水,晚风掠过宽阔的水面,携着阵阵凉意拂去一身黏腻的汗湿,呼吸瞬时变得清爽通透。
往年家里没有电风扇和空调,也没有这座现代化的桥,上游不远处有两座平行木桥,一座供机动车通过,一座供人力车和行人来往。傍晚也会有许多附近市民赶到桥上乘凉,不同的是人们腋下夹着或肩上扛着凉席,找一块空处铺展开。有父子同枕共眠,有兄弟抵足而卧,迟到的人难求一席之地。两边横竖躺满人,人们戏称露天大通铺,一夜鼾声此起彼伏,日出方肯依依不舍卷席而去。
改革开放之初,这条穿越老城区的母亲河遭严重污染和淤塞,遇高温天气,臭气熏天,行人路过桥面,捂着鼻子步履匆匆,更别说在桥上乘凉。政府痛定思痛,几次投入巨资进行清淤和河堤硬化,一年四季每天派人驾电动小船打捞落叶等漂浮物,上游两大水库定期放水冲刷河道。清凌凌的河水和翡翠项链相辅相成,构成横贯老城区的一道亮丽风景。桥下游泳爱好者趁夜色正挥臂劈波斩浪,两边夜钓人聚精会神盯着夜光标。
流水不息,晚风依旧,如今,家用空调和电风扇普及,再没有人愿意在桥上过夜。在桥上乘凉只是想打发憋在家里的寂寞,借流水晚风驱散积攒在体内的酷热,寻一段悠然自在的惬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