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2026年9月7日安徽省文旅厅一次性摘牌6家4A级景区的通报之后,合肥肥西老母鸡家园的案例迅速成为一桩行业标本。这起事件之所以刺眼,是因为它和其余几家因债务违约被清退的景区逻辑完全不同——它没欠债,运营主体背靠老乡鸡,却同样走向了荒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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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公告给出的诊断结果很明确:景观质量严重退化,旅游服务功能严重弱化,多数业态处于停滞状态。
这份诊断书指向的不是资金链断裂,而是运营方对非核心资产主动的、系统性的放弃。
肥西老母鸡家园2011年拿下的4A挂牌,对应的是一个典型的1.0版本乡村文旅产品——农耕观光、餐饮体验、亲子游乐,围绕“老母鸡”这个IP展开。十几年前的合肥周边,这类产品是有市场的。但在2020年代中段的合肥近郊文旅格局里,同样的产品已经全面失效。
游客在主流OTA平台上留下的评价可以追溯到2022年:“只有几栋仿古建筑,其他啥都没有”“园区内基本已经荒废”。这不是某几个项目的问题,而是整个业态体系都失去了可体验性。
安徽省文旅厅的暗访复核结论进一步确认,截至摘牌前,景区已处于无游客、无工作人员、无运营项目的状态。
外部市场环境的迭代是客观事实。合肥周边的文旅消费在这些年已经完成了一次跃迁——沉浸式体验、新消费场景、高品质度假,成为新的标准。肥西老母鸡家园的农耕观光和亲子游乐,面对这些新需求完全无力。
对于运营方来说,想要把景区拉回到4A标准线以上,需要投入的更新成本是巨大的,而预期回报极低,因为从一开始这块资产就不是老乡鸡体系里用来赚钱的那部分。
这才是问题的根。肥西老母鸡家园的运营主体由老乡鸡创始人束从轩的配偶、同时也是老乡鸡实际控制人之一的张琼持有。换句话说,它和老乡鸡是同源的关联资产。而在老乡鸡的资源配置版图里,连锁餐饮是绝对核心——全国直营门店已超过1200家。
这块4A景区,从来就不是主业。
最有力的证据是时间线。2017年8月,安徽省景评委对该景区作出严重警告处理,指出了环境卫生脏乱差、厕所改造提升不够、标识系统不完善等与4A标准差距较大的问题。这是官方给出的第一个明确警示。
从那之后到2026年被摘牌,整整9年时间里,运营方没有完成任何整改,没有启动任何业态焕新。这不是“整改不达标”,这是压根没有整改动作。
当一家现金流充裕的企业对一个已持有近十年的4A景区连最基本的整改动作都不做,原因只能是:它在战略上压根不想要这块资产了,但也不急于将其关闭,放任是最低成本的处置方式。把所有资源集中到餐饮主赛道上赚钱,远比往一个算不过账的景区里继续砸钱要划算。
肥西老母鸡家园不是孤例。2026年7月,安徽萧县饮马泉山庄以“自身条件限制,难以达到2024版A级景区新国标运维要求”为由主动申请退出3A级资质。怀宁县孔雀东南飞景区被摘牌的同时,更被查出存在上报虚假运营数据的情况。
行业的化验数据更扎眼:
江苏省旅游学会的行业分析直接点破了底层机制:部分运营主体将A级资质当作'躺赚'的资本,拿到牌子之后就不再投入持续运维成本。
肥西老母鸡家园的路径完全符合这个模型。它承载过老母鸡品牌文化的早期功能,完成了品牌溢价和配套资源置换的使命之后,就被划入了“不再需要运营”的资产清单里。
对肥西老母鸡家园这个标本本身来说,预后是确定的:它不会复活。老乡鸡没有任何理由往一个已经摘牌的废园里重新投入,而且从一开始这个景区就不是靠文旅经营来赚钱的——它靠的是4A牌子带来的非经营性红利。
现在这块牌子没了,周边土地和关联开发的套利基础也消失了,剩下的仿古建筑外壳就是纯粹的沉没成本。
对行业来说,这轮集中摘牌释放的信号不是“阶段性出清”,而是结构性转向。2025年3月实施的新国标新增了“等级划分前提条件”,把安全风险评估、近三年未发生重大市场失信行为等列为门槛。这意味着,过去那种“拿完牌子就躺平”的套利模式正在被从根上掐断。
退出机制真正开始运转后,所有还挂着A级招牌但已经实际停摆的项目,都将面临加速清退。
A级资质“只进不出”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肥西老母鸡家园的摘牌,不过是这个旧机制退场过程中一个特别干净的注脚——干净到连债务都不需要成为理由,纯粹的闲置和荒废本身就足以构成清退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