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只有112平方公里的“袖珍”城市,要不要把牌子摘了还回去?
俗话说得好:“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放在河南义马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这座1981年从渑池县“分家”单过的小城,如今全市地盘不到113平方公里,常住人口13.24万,除去矿区一批批退休的老人,能干活、能消费的青壮年凑不齐10万人。有人掰着指头一算账:这么点人,却养着一整套和普通县一模一样的领导班子,是不是干脆把牌子摘了,回去跟渑池过日子得了?
想法很朴素,可现实这盘棋,远没有“合并”两个字那么简单。
一、当年为什么“分家”?得先看懂那笔账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义马地下挖出了大煤田,义马矿务局一落地,天南海北的工人成群结队地涌了进来。这么大的央企摊子,当时的渑池县一个农业县,压根接不住,也管不好。于是国务院一纸批复,1981年义马单独设市,专门伺候这个能源基地。
说白了,义马就是计划经济年代“因煤生市”的典型,平顶山、鹤壁、舞钢,走的都是同一条路子。
分家的时候,两家本就不是一类人。义马全境连一个乡镇都没有,只有7个街道办事处,城镇化率高达97.52%,是河南独一份的“全城无农村”的行政区;而渑池至今仍是城乡混杂的传统农业县。一个围着矿区转、一个围着田地转,人口结构、财政家底、老百姓的诉求,从根上就是两套操作系统。
二、如今喊“复合”的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喊话的人也不是空穴来风,义马的难处明摆着三件套:
其一,人越来越少,机构却一分没减。十几万人口还没有些人口大镇多,可市委、市政府、人大、政协,一个机关都不少,干部编制照着标准县来配。隔壁灵宝70多万人也就这一套班子,义马这行政成本,摊到每个人头上,确实扎眼。
其二,一个煤字撑起来的家底,正在见底。鼎盛时期,煤炭一项能占到全市GDP的76%,义煤集团职工接近6万人,整座城市就吊在煤矿这根藤上。如今矿井产能一压再压,年轻人成批往洛阳、三门峡跑,转型搞的精细化工、新材料虽然有了苗头,但个头太小,撑不起当年那片天。反观渑池,手里握着铝土矿,还打出了仰韶文化这张牌,日子越过越有声势,越对比越显得义马掉队。
其三,地方太小,手脚被捆住了。义马四面八方全被渑池包着,想扩个园区、上个项目,土地基本没指望,只能和渑池一起搞。可两家各管各的规划,路网对不上,管网各铺各的,一个项目选址能来回扯皮好几轮。
听着是不是合并确实是解药?先别急。
三、三道看不见的坎,把“合并”死死挡在门外
第一道坎:欠下的账谁来还?义马和义煤集团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前些年去产能、企业改制,留下一堆债务、职工安置、棚改欠账、退休矿工的养老医保问题。真要撤市并县,这些烫手山芋就得渑池一口吞下——换你,你愿意吗?更别提义马市民大多是当年矿工的后代,对“义马人”这个身份认得很死,硬合并,就是硬埋矛盾。
第二道坎:国家的章,没那么好盖。按规矩,撤县级市得河南省报方案、国务院点头。而当下的大方向是区划求稳,撤并从严审批。这些年河南几乎没撤销过哪个县级市。更微妙的是,义马顶着“资源枯竭型城市”的帽子,还能领转型专项资金,一旦降格成县,这块政策蛋糕就没了,三门峡市政府能乐意?
第三道坎:合了也未必是1+1>2。义马的家底是煤化工和能源技术,渑池的强项是氧化铝和文旅,两条赛道根本不搭界。硬捏到一块,义马的化工项目挪到渑池地界,环保争议立马就得炸锅。
四、真正的出路,不在“合并”而在“搭伙”
眼下最务实的打法,三门峡其实已经在推了:行政上各过各的,经济上穿一条裤子。
国土规划一起编,交通路网连成片;义马出技术和厂房底子,主攻精细化工和新材料;渑池出土地,承接配套项目,专心做强铝加工和仰韶文旅。各吃各的饭,合赚一锅钱,这才是“错位发展”的精髓。
至于几十年后会不会重新走到一张桌上?有可能,但大概率也不是谁吞掉谁,而是一个新名字、一座新城,把两家的情感和利益都照顾到。
义马因煤而立,也因煤而困,这是资源型城市躲不开的宿命。可一个城市的尊严,从来不靠一块行政牌子撑着,而是靠产业、靠人、靠把自己的活儿干精。
合并是行政手术,治标不治本;转型才是内功,练好了才有真出路。与其纠结“姓渑还是姓义”,不如撸起袖子把新材料做强、把一体化做实——毕竟,牌牌可以换,日子是自己的。义马和渑池这对“分家”四十多年的兄弟,与其争谁当家,不如携手把豫西这片天,撑得亮堂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