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香港玩了五天回来,说句大实话,普通老百姓真的受不了香港!

旅游攻略 4 0

从香港回来第三天了。

我瘫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还是尖沙咀地铁站那个永远在响的滴滴声。

那声音像刻进了骨头里。

五天,整整五天。

我这辈子没觉得五天有这么漫长过。

去之前我是真的兴奋。

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做攻略,小红书刷到凌晨三点,收藏了一百多家茶餐厅、冰室、烧腊店。我还专门买了个微单,想着要拍那种王家卫风格的霓虹灯照片,配上粤语歌词发朋友圈,想想就洋气。

订机票那天我激动得没睡着觉。

我跟闺蜜小雯说,香港啊,TVB里那种地方,满街的红色出租车,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兰桂坊的酒吧,还有那些老字号茶餐厅里穿白褂子的伙计。

小雯说你可别期望太高。

我说你不懂,这是我的执念。

她在深圳打工三年了,去过香港七八次,每次回来都跟我说累。

我当时不理解。

去玩怎么会累呢?

出发那天我穿了新买的小白鞋,背了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充电宝、防晒霜、墨镜、护照、港币,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行程单。

密密麻麻的,精确到每个小时。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是真的天真。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香港机场很大,冷气开得特别足,我一出舱门就打了个哆嗦。跟着人流去入境处,排队排了四十分钟。

队伍里什么口音都有,粤语、英语、普通话、还有我听不懂的东南亚语言。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和消毒水的味道,空调嗡嗡响。

我站着刷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入境处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看我的证件看了很久,然后盖章,用粤语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懂,愣了一下。

他改用普通话,语气很平淡:“可以了。”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在这里,我不会粤语。

坐上机场快线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开始快速变换。

山,海,高楼,集装箱码头,一切都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我旁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全程在用英语打电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到了青衣站换乘,我拖着行李箱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地铁站里的扶梯速度特别快,我差点没站稳。

车厢里人很多,大家都面无表情,有人看手机,有人闭着眼,有人在用很小的声音讲电话。没有人大声说话,但那种安静反而让人觉得压抑。

广播用三种语言报站名,粤语、英语、普通话。

声音机械而冰冷。

我在旺角站下了车。

拖着行李箱从地铁口出来,第一感觉是——挤。

太他妈挤了。

街道窄得不像话,两边的楼高得吓人,把天空切成了一条缝。各种霓虹灯招牌横七竖八地伸出来,白天也亮着,花花绿绿的,晃得人眼晕。

街上全是人。

人贴着人,肩膀撞肩膀。

我拖着行李箱根本走不动,轮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咔咔响。旁边有个卖鱼蛋的小摊,热气腾腾的,咖喱味浓得呛鼻子。

我停下来看导航,手机屏幕反光,什么也看不清。

一个阿婆从我身边挤过去,用粤语嘟囔了一句。

我猜大概是嫌我挡路。

我订的酒店在弥敦道上,说是酒店,其实就是那种老楼改建的宾馆。大堂在五楼,电梯小得只能站三个人,还慢得要命。

我拖着行李进去,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铁盒子。

房间更小。

推开门就是床,床尾顶着墙,墙上有个巴掌大的窗户,望出去是对面楼的墙壁。空调是老式的窗机,嗡嗡响,像拖拉机。

我把行李箱摊开,就占满了整个过道。

坐在床上,我愣了好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小雯。

“到了?感觉怎么样?”

“有点……挤。”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还没开始玩呢,就受不了了?”

我说没有,就是有点累。

她让我先休息一下,晚上去庙街夜市逛逛。

挂了电话我躺下来,床垫很硬,枕头有股消毒水的味道。窗机空调的嗡嗡声一直响,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躺了半小时,我决定出门。

来都来了。

庙街夜市在油麻地,我跟着导航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天已经黑了,街道反而更亮了。

各种霓虹灯招牌全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大排档的炉火烧得旺旺的,炒菜的香味、海鲜的腥味、人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

人更多了。

我在人群里挤着走,两边是各种小摊,卖手机壳的、卖内衣的、卖玉器的、算命的、卖唱的。

有个老头在拉二胡,拉得很难听,但声音很大。

我走到一家大排档门口,伙计用粤语招呼我,我指了指菜单上的煲仔饭。

他点点头,领我坐到一张折叠桌前。

桌子油腻腻的,筷子筒里的筷子有长有短。对面坐着一对情侣,操着北方口音,也在讨论香港的物价。

“这一顿得两百多港币吧?”

“差不多,比咱那儿贵一倍。”

“关键是量还少。”

煲仔饭端上来,确实不大。腊肠切得很薄,几片菜心,米饭倒是粒粒分明,酱油味很香。

我慢慢吃着,隔壁桌几个本地人在喝酒,说话声音很大,笑声粗粝。

有个阿叔喝多了,站起来的时候撞了我桌子一下,汤洒出来一点。

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粤语,然后走了。

我没听懂,但看表情应该不是道歉。

吃完饭我继续逛,走到一个算命的摊子前。摊主是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面前摆着签筒和罗盘。她看见我,用普通话说:“小姐,看相吗?五十块。”

我摇摇头。

她又说:“三十。”

我还是走了。

回酒店的路上,我在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矿泉水,五百毫升,十二港币。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喝了一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霓虹灯下,每个人都在赶路。

没人看我。

第二天我开始按行程单走。

第一站是铜锣湾。

地铁从旺角坐到金钟,再换乘港岛线。早高峰刚过,车厢里还是站满了人。我挤在角落里,抓着扶手,旁边一个女生在刷抖音,声音外放。

到了铜锣湾,从时代广场出来,又是人山人海。

时代广场门口那个大屏幕在放广告,声音巨大。我站了一会儿,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一个阿姨挤过去,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

我去了希慎广场,去了SOGO,去了连卡佛。

化妆品专柜前排着长队,全是内地游客,手里拿着手机,对照着代购清单在买。柜姐们忙得脚不沾地,普通话流利得很。

“这个色号断货了。”

“这个套装现在有优惠,满两千减两百。”

“你要不要办会员卡?积分可以换礼品。”

我在旁边听了半天,什么都没买。

不是不想买,是价格让我下不去手。

一支口红三百多港币,一瓶粉底液六百多。换算成人民币,也没便宜多少。

中午在附近找了一家茶餐厅吃饭。

门口贴着菜单,我看了半天,点了一份叉烧饭,一杯冻柠茶。

店里人很多,位子挤得要命。我坐在一张圆桌前,对面是个老伯,独自在吃通粉。他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看电视,电视里在播午间新闻。

叉烧饭端上来,分量比昨晚的煲仔饭还少。

叉烧切得倒是厚,但只有五六块,饭倒是给得多,浇了豉油。冻柠茶很小杯,冰块占了半杯。

我吃了几口,旁边坐下来两个女生,看样子也是游客。

她们对着手机在研究菜单,讨论了半天,最后点了一份西多士,两个人分着吃。

“这里吃饭好贵啊。”

“是啊,一碗面都要五六十。”

“关键还吃不饱。”

我默默吃完,结账的时候是六十八港币。

走出茶餐厅,太阳很晒。

铜锣湾的街道更窄,两边的高楼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但热气散不出去,闷得人难受。我沿着轩尼诗道走,路过一个个珠宝店、药房、化妆品店。

每家店门口都站着导购,看见游客就迎上来。

“小姐,进来看看,有优惠。”

“买金饰吗?手工费可以打折。”

“药油要吗?黄道益,保济丸,都有。”

我摇摇头,快步走过去。

走到维多利亚公园,我终于找到一个长椅坐下来。

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菲佣在聊天,声音很大,笑得很大声。有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很慢,收音机里放着粤曲。

我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海面上有船,天上有云。

但我的心情已经不像昨天刚落地时那样了。

下午我去了中环。

从地铁站出来,感觉整个氛围都变了。

这里的人穿得明显更正式,西装革履,步伐飞快。街上全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去了兰桂坊,白天没什么人,酒吧都关着门,只有几个工人在清洗街道。地上的水渍还没干,空气里有股啤酒和清洁剂的混合味道。

我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很快就有人评论:“去香港了?”“好羡慕啊!”“多拍点照片。”

我回了个笑脸表情。

然后我去了半山自动扶梯。

扶梯很长,一段一段的,两边是各种餐厅、酒吧、小店。我站在扶梯上慢慢往上升,看着两边的街景往后退。

有个外国人在我前面,拿着相机在拍。

我也拿出微单,对着那些老建筑按快门。

快门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很响。

扶梯终点是干德道,我下来之后不知道往哪走。导航显示可以走到山顶缆车站,但要走二十分钟。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走过去。

那段路全是上坡,很陡。

我穿着小白鞋,走到一半脚就开始疼。汗水把T恤浸湿了,贴在背上,难受得很。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豪车开过。

两边的房子一看就很贵,有些门口还站着保安。

我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在干什么呢?

花几千块钱机票酒店,跑到这里来爬山?

到了山顶缆车站,排队的人多得吓人。

队伍弯弯曲曲的,排了快一个小时才坐上缆车。缆车很陡,往上升的时候整个人都往后仰。

山顶上人更多。

凌霄阁里全是游客,各种口音混在一起。我挤到观景台边上,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维港夜景。

确实漂亮。

万家灯火,海面倒映着灯光,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但周围太吵了。

有人在打电话,有小孩在哭,有情侣在吵架,有导游在举着小旗子喊人。

我想安静地看一会儿夜景,但根本不可能。

旁边一个大哥在用手机视频通话,对着屏幕喊:“老婆你看!维多利亚港!漂亮不漂亮!”

声音大得震耳朵。

我站了十分钟,拍了十几张照片,然后走了。

下山又是排队。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脱下鞋子,脚后跟磨出了水泡。

躺在床上,我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每张照片里都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第三天我去了迪士尼。

这是行程单上我最期待的一天。

我从小就喜欢迪士尼动画,一直想来香港迪士尼看看。小雯之前跟我说,香港迪士尼很小,半天就逛完了,但我不信。

我想着怎么着也得玩一整天吧。

结果我错了。

确实小。

小到我半天就走完了整个园区。

而且人巨多。

每个项目都要排队,少则半小时,多则一个半小时。我在烈日下排着队,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防晒霜早就化了。

排队的时候,前面的小孩一直在哭,他妈在哄他,声音很大。后面的几个年轻人一直在刷手机,外放短视频。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晒蔫的葱。

第一个项目是灰熊山谷的矿车。

排了一个小时,玩了不到三分钟。

矿车冲出去的时候,旁边的人在尖叫,我也跟着叫。但那不是兴奋,是发泄。

排队排得我快疯了。

第二个项目是迷离庄园。

排了四十分钟。

里面是个电磁车,转来转去,看各种特效。出来的时候我有点晕,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缓了好一会儿。

中午在园区里吃饭。

一个汉堡套餐,一百三十八港币。

汉堡很小,薯条是软的,可乐没气。

我坐在餐厅里,周围全是人。有人在占座,有人在吵架,有小孩把饮料洒了一地。

我吃着那个又贵又难吃的汉堡,突然很想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突然觉得很委屈。

下午我勉强玩了两个项目,实在排不动了。

我走到城堡前面,想等晚上的烟花表演。

但离烟花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

有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从我面前跑过去,笑得很开心。她妈妈在后面追,喊她慢点。

我看着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想过要来迪士尼。

那时候觉得这里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

但现在我坐在这里,只觉得累。

脚疼,腿疼,腰疼。

心也累。

烟花表演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举起手机。

我站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前面的人举着自拍杆,挡住了我的视线。我踮起脚尖,只能看到一半的烟花。

烟花在城堡上空炸开,音乐声很大。

周围的人都在“哇”。

我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表演结束,人群开始往外涌。

我被人流推着走,脚不沾地。地铁站排起了长队,我等了四十分钟才坐上车。

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我抓着扶手,旁边一个女生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她大概也很累吧。

回到酒店,我连澡都不想洗。

直接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机空调还在嗡嗡响。

第四天我去了深水埗。

小雯说那里比较接地气,能感受到真正的香港市井生活。

从地铁站出来,确实和之前去的地方不一样。

街道更旧,楼更破,人看起来也更普通。路边有很多卖电子产品的摊位,还有卖布的、卖扣子的、卖拉链的。

我走进鸭寮街,两边全是二手货摊。

旧手机、旧相机、旧手表、旧收音机,什么都有。摊主们大多上了年纪,坐在小马扎上,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打瞌睡。

我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个旧胶片相机看了看。

摊主是个阿伯,用粤语说了个价格。

我没听清,他又比了个手势。

一百二。

我摇摇头,放下相机。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卖肠粉的小店。

门口排着队,看起来都是本地人。我也跟着排,等了十几分钟,买了一份肠粉,十块钱。

站在路边吃,肠粉很滑,酱油很香,花生酱很浓。

这是我来香港吃到的最便宜的一顿饭。

也是最好吃的一顿。

吃完肠粉,我继续逛。

走到一个菜市场,里面很暗,地上湿漉漉的。卖鱼的、卖肉的、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个阿婆在挑菜心,一根一根地挑,很仔细。

我在旁边看着,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种眼神不是敌意,但也不是友善。

就是一种“我跟你没关系”的漠然。

我走出菜市场,在路边找了个台阶坐下来。

对面是个公园,很小,只有几棵榕树和几张长椅。长椅上坐着几个老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发呆。

有个老头在喂鸽子。

鸽子围着他转,咕咕叫。

我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突然觉得,这才是真实的香港吧。

不是维港的夜景,不是迪士尼的城堡,不是铜锣湾的商场。

是这些旧楼,这些老人,这些肠粉店,这些菜市场。

是那种拥挤的、破旧的、但又真实的生活感。

下午我去了旺角。

又回到那个拥挤的地方。

但这次我走得慢了很多,不再赶景点,不再看导航。

我就随便走,看到什么是什么。

路过一家唱片店,进去看了看。

店面很小,墙上挂满了黑胶唱片,空气里有股霉味。老板是个中年人,戴着眼镜,在听爵士乐。

我翻着那些唱片,很多都是老歌。

张国荣,梅艳芳,谭咏麟,Beyond。

我拿起一张张国荣的《风继续吹》,看了看价格。

三百八。

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走出唱片店,天开始下雨。

不大,是那种细细的雨丝。

街上的人开始撑伞,没伞的加快脚步。我没有伞,就站在骑楼下躲雨。

旁边是个卖鸡蛋仔的店,香味飘过来,很甜。

我买了一份,站在骑楼下吃。

鸡蛋仔很脆,咬下去咔咔响。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霓虹灯在雨里变得模糊,红色绿色蓝色混在一起,像打翻的调色盘。

我吃完鸡蛋仔,雨也小了。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凉茶铺。

店面很老,门口摆着几个大铜壶。我走进去,要了一碗二十四味。

老板娘用勺子舀了一碗,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我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但喝完之后,嘴里有一股回甘。

老板娘看着我,笑了笑。

那是我在香港看到的第一个笑容。

晚上回到酒店,我开始收拾行李。

明天就要走了。

我把这几天买的东西摊在床上。一盒珍妮曲奇,两瓶黄道益,几盒面膜,一个迪士尼的钥匙扣。

就这些。

来之前我想着要买很多东西,化妆品、衣服、鞋子、包包。

但真来了之后,什么都不想买。

不是买不起。

是觉得没必要。

第五天早上,我拖着行李箱去机场。

地铁上人还是很多,我站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山,海,高楼,集装箱码头。

和来时一样。

但我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在机场办完登机手续,我坐在候机厅里。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停机坪上的飞机。

手机响了,是小雯。

“要走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累。”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我早跟你说了。”

我说:“但也不是只有累。”

“还有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清楚。”

“那就回来慢慢说。”

挂了电话,广播开始通知登机。

我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靠着窗户往下看。

香港在下面,越来越小。

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霓虹灯,那些人。

都变成了小小的点。

然后被云层遮住了。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尖沙咀地铁站那个滴滴声。

还有那碗二十四味凉茶的回甘。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打开手机。

朋友圈里有人问我香港好不好玩。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又删了。

重新打。

又删了。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回来了。

回到家那天晚上,我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

床垫很软,枕头是自己的味道,空调很安静。

但我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

脑子里全是香港的画面。

那个帮我指路的阿婆。

她当时说的是粤语,我听不懂,她就用手比划,左转,右转,直走。

我说谢谢,她摆摆手走了。

那个在茶餐厅坐在我对面的老伯。

他吃通粉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看我,目光很平静。

那个凉茶铺的老板娘。

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很深。

还有那些霓虹灯。

那些旧楼。

那些拥挤的街道。

那些面无表情赶路的人。

我突然想起来,在深水埗的那个下午。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对面公园里的老人。

有个老头在喂鸽子。

他喂了很久,鸽子也不怕他,有的还落在他肩膀上。

他笑得很开心。

那种笑容,跟维港夜景没关系,跟迪士尼城堡没关系,跟时代广场的大屏幕没关系。

但那是真实的。

是活的。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打开相册,翻看这几天拍的照片。

大部分都是废片。

构图不好,曝光不准,有些还糊了。

但有一张我很喜欢。

是在旺角骑楼下躲雨时拍的。

雨丝把霓虹灯的光晕染开来,红色绿色蓝色混在一起,街上有几个模糊的人影。

画面很乱。

但很香港。

我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壁纸。

然后给小雯发了条消息。

“下次你什么时候去香港?”

她很快回:“干嘛?你不是说受不了吗?”

我想了想。

“是受不了。”

“但还想再去。”

她发了个问号。

我没解释。

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种感觉就像喝二十四味凉茶。

很苦。

苦得皱眉。

但喝完之后的回甘,让你想再来一碗。

香港就是这样。

它不温柔,不体贴,不便宜,不宽敞。

它挤,它贵,它吵,它快。

但它有一种劲儿。

一种很硬的、很实在的、很韧的劲儿。

那种劲儿藏在那些旧楼里,藏在那些茶餐厅里,藏在那些菜市场里,藏在那些老人的眼睛里。

藏在那碗十块钱的肠粉里。

藏在那碗二十四味凉茶里。

你去了,你会累,你会烦,你会觉得受不了。

但回来之后,你会想它。

不是想那些景点。

是想那种感觉。

那种被塞进一个巨大的、拥挤的、嘈杂的城市里,感觉自己无比渺小,但又莫名踏实的感觉。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机空调的嗡嗡声没有了。

但我耳边好像又响起了尖沙咀地铁站的滴滴声。

一声,一声,一声。

像心跳。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醒。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被子上。

我赖了会儿床,然后起来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晒黑了一点,眼袋很重。

但眼神好像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好像沉了一点。

不是疲惫的那种沉。

是装了点什么进去的那种沉。

下午我出门去买菜。

走在路上,突然觉得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街,好像变窄了。

人好像也变多了。

但我没有觉得烦躁。

反而觉得有点亲切。

路过一家肠粉店,我停下来看了看。

不是港式肠粉,是本地的做法。

我还是买了一份,站在路边吃。

味道不一样。

但也很香。

吃完肠粉,我继续走。

路过一个公园,有老人在下棋,有小孩在滑滑梯。

我在长椅上坐下来,看着他们。

阳光很暖,风很轻。

一切都慢悠悠的。

我突然想起香港那个公园。

那个喂鸽子的老头。

他大概现在也坐在那里吧。

鸽子围着他,咕咕叫。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张霓虹灯的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给小雯发了条消息。

“下次去,我想去深水埗再吃一次肠粉。”

“还有那家凉茶铺。”

“还有鸭寮街的旧货摊。”

“还有那家唱片店。”

“张国荣那张黑胶,我想买回来。”

小雯回:“你疯了,三百八呢。”

我说:“值。”

她发了个白眼的表情。

我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阳光落在我的小白鞋上。

鞋底还沾着香港的灰尘。

我没擦。

想留着。

又过了两天,我回公司上班。

同事看见我,都问香港好不好玩。

我说还行。

他们让我多讲讲。

我想了想,讲了迪士尼排队的事,讲了吃饭贵的事,讲了酒店小的事。

他们听完都说,那有什么好玩的,花钱买罪受。

我笑了笑,没反驳。

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讲不出来。

那种在旺角骑楼下躲雨时吃到的鸡蛋仔。

那种在深水埗菜市场里看到的挑菜心的阿婆。

那种在茶餐厅里跟陌生老伯面对面吃饭的安静。

那种被霓虹灯晃得眼花缭乱的夜。

那种苦。

那种回甘。

都没法讲。

讲了他们也体会不到。

只能自己去。

自己去挤。

自己去累。

自己去喝那碗二十四味凉茶。

然后自己品那个回甘。

晚上下班回家,我路过一个工地。

围挡上贴着一张海报,是香港旅游局的广告。

维港夜景,红色的帆船,还有一行字。

“香港,等你来。”

我停下来看了看。

想起在机场候机时,透过落地窗看到的香港。

越来越小,被云层遮住。

我在心里说了句。

嗯,我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