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大地震后，帕坦杜巴广场的许多庙宇仍在修复，脚手架搭在红墙外，和古老的木雕门框交错叠合。当地人就在脚手架下方的神像边卖菜、纳凉、闭目养神。

到加德满都的第二天，我们的第一站是帕坦杜巴广场。

司机把我们放在附近的街口，我们找了一家二楼的早餐店。餐食一般，但它的地理优势在于楼顶。

我们爬到五楼，往下一看，满目佛塔神庙，层楼叠榭，中间散落着各种破败的小楼房。

没有一栋破坏这种古朴感的现代高楼，佛塔的塔尖和居民的屋顶，共享着同一片天际线。

在这座城市里，神和人的居所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

：你从高处望下去时，几乎分不清哪一座是庙宇，哪一座是寻常人家。

下了楼，穿街走巷去往广场。

巷子不宽，路边有人在自家的门口铺一块五彩布，就地卖菜，和邻摊的邻居自在聊着天；

学生们穿着不同颜色的校服赶路；

路边的小店铺格局像中国七八十年代的供销社，布料、沙丽、水烟、佛具一应而全。而神像们，就放在店门口，买家在它旁边挑货。路过的每个人都可以看到它，也可以忽略它，它并不要求任何人的注视。

神不在高处，它就坐在人群里，和卖菜的大妈、路过的学生共享同一段街道，彼此之间没有距离。

到了帕坦杜巴广场门口，保安远远就迎上来引导我们买票，人均1000卢比。

门票是一张黑白打印的纸，穿孔挂绳挂在脖子上，和周围那些红砖结构的古老庙宇、精雕细刻的木制门框、以及广场上一大群扑腾的鸽子混在一起时，显得异常轻薄。

鸽子是杜巴广场的主角，它们成群飞起又落下，在空中划出无法预测的弧线，落回地面时行人会侧身让开，坐在庙宇台阶上的老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鸽子落在神像肩膀上，他也没有赶走它。

广场的四周散落着红砖结构的庙宇，木质门框和栋梁精雕细刻，和国内常见的庙宇不同，这里的建筑更像是在砖石与木雕之间缓慢生长出来的。

神像们在庙宇外侧或门口摆放着，当地人就在它们下方坐着：

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闲聊，有人在卖小菜，有人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

神和普通人之间的距离，在这里被压缩至零。

在别的地方，进入寺庙通常意味着进入一个与日常隔绝的空间，你需要先放下一些东西，才能面对它；

在杜巴广场，你只需要走进去。当你穿过广场时，神像已经在你身边了，而你甚至没有察觉到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边上多座庙宇都搭着脚手架，2015年大地震的痕迹还在修缮。

那些脚手架与古老的木雕门框相互交错，旧的部分和新的部分同时存在，不加掩饰。

一位当地老人主动走过来，耐心地告诉我们站在哪个位置、从哪个角度可以拍到好看的照片，还帮我们拍了合照。

他离开后，广场上有人吹起短笛，鸽子又飞起一次，落回地面时扬起一阵羽毛和尘土。我们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忘记了要去下一个地方。

杜巴广场教会我的事，不是关于神有多高，而是关于神有多近。它就在身边：在你面前展开的广场上，在你手中接过的黑白门票里，在你腿上停留的鸽子翅膀下。

真正的信仰，或许不是仰望，而是平视。而你不再需要抬头去想象它，它已经和你站在同一片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