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的海角

旅游攻略 4 0

去过厦门旅游的人都知道,厦门的海边有一处网红打卡点就是天涯海角,说白了就是一块大礁石上镌刻了天涯海角四个字,青岛没有天涯可有好多真实的海角,青岛的海岸线全长数百公里,岬湾交错,是北方海岸最别致的模样。

别处的海是一片平铺开来的碧波,青岛的海被一座座海角分割开来,一湾接一湾,一角连一角,潮来则浪撞礁石,轰然作响;潮去则岩露滩涂,尽显苍然。

这些伸入海中的岬角,既是山海塑造的自然杰作,也是一座城市百年起落的见证。一座城的风骨,一半藏在红瓦绿树的街巷,一半留在这些直面风浪的海角之上。

若是沿着滨海步行道一路向东行走,便可以依次走过青岛最具分量的三处海角:团岛角、汇泉角、太平角。

三处海角各居一方,气质截然不同,一处雄浑厚重,守着胶州湾的门户;一处开阔舒展,拥着一城最温柔的碧海沙滩;一处清幽内敛,藏着百年沉淀的雅致与安然。三座海角并肩而立,各自承载着不同的岁月,把青岛的过往与今朝,静静托付给日夜不息的海潮。

最西边的团岛角,是整个胶州湾的咽喉,也是青岛所有海角里最沉郁、最有风骨的一处。

这座海角原本是海中孤岛,后来泥沙淤积与陆地相连,成为伸入海湾的狭长陆岬,孤零零立在胶州湾入海口,外迎外海大浪,内护湾内千帆。

百年之前,这里便是海上最重要的航标,德国人在岬角顶端修建了灯塔与雾笛,黑夜里灯火长明,雾天里号角轰鸣,这也是青岛人习以为荣的海牛,为进出港口的船只指引方向,一百多年来从未停歇。

早年的团岛,是海防要塞,岸炮依山而筑,碉堡藏在山岩密林之中,居高临下俯瞰整片胶州湾,守住了这座港口城市的第一道防线。那时的团岛没有游人,只有海风、礁石、炮台与灯塔,终日与风浪为伴,冷峻而肃穆。

褪去军事要塞的身份之后,团岛慢慢生出了浓郁的市井烟火。海角后方的西镇,是老青岛最地道的居民区,团岛早市人声鼎沸,带着海腥气的鱼虾贝类每日从这里上岸,新鲜的海货顺着街巷走进千家万户。

站在团岛角向海面眺望,向西可以看见黄岛薛家岛的远山,向东整条老城海岸线尽收眼底,栈桥、小青岛、前海楼宇依次铺开。这座海角没有精致的别墅,没有成片的林木,却有着最真实的青岛底色。

它见过开埠之初往来的远洋轮船,见过战时密布的烽烟,见过城市一点点向东拓展,也见过一代又一代青岛人在这里看潮起潮落。

它不像别处海角那样风光明艳,却如一位沉默的老者,守在城市最西端,阅尽胶州湾所有的风云流转。

顺着海岸线往东走,越过青岛湾,便是青岛最舒展大气的汇泉角。汇泉角自太平山南麓陡然探入海中,把一片汪洋圈成了汇泉湾,一湾碧水被岬角牢牢环抱,风平浪静,水色清透。

这座海角天生就是青岛的门面,德占时期,德国人一眼看中这里得天独厚的地势,不仅在岬角高处修建伊尔蒂斯炮台,构筑坚固的海防工事,更把后方整片山地辟为森林公园,引种世界各地的花木,让黑松、刺槐遍布山坡,把汇泉一带打造成滨海胜地。

岬角内侧便是第一海水浴场,当年只是一片天然沙滩,后来几经修缮,成为亚洲闻名的海滨浴场,每到盛夏,金沙碧海之间,挤满了洗海澡的青岛人。

汇泉角的礁石是暗红色的玄武岩,海浪长年拍打,棱角分明,鲁迅公园沿着海角北岸铺展开去,黑礁石曲曲折折,礁石缝隙里藏着海螺与小蟹。

站在汇泉角的顶端,视野毫无遮挡,眼前是无边黄海,身后是太平山层叠的林木,左望小鱼山红瓦错落,右望八大关林木幽深。这座海角兼具雄阔与柔美,既有炮台礁石的苍劲,又有沙滩林海的温婉。

民国时候,这里便是达官贵人避暑的地方,海滨别墅依山而建,名人雅士纷纷来此居住;后来这里敞开成为公共风景,不分身份贵贱,任何人都可以走到礁石之上,凭海临风。

汇泉角是青岛最包容的一处海角,它见证了这座城市从殖民开埠到回归祖国,从旧日避暑胜地到全民共享的滨海公园,沧海不改,风物长存,任凭世事更迭,依旧年年捧出一湾最澄澈的海水。

再向东绕过太平湾,便是青岛最富诗意的太平角。若是说团岛是风骨,汇泉是气度,太平角便是藏在山海之间的清雅秘境。

此地古时名叫绿豆岛,原本是海中孤礁,后来与陆地相连成为岬角,德国人称它伊尔蒂斯角,1922年青岛收回主权之后,国人期盼这座饱经风雨的城市从此安定,便改名太平角,太平山、太平湾一同得名,寄予了一城人安稳和平的心愿。

整座海角并非一块完整的尖角,而是五处小岬错落排列,一处礁石探海,便围成一处小小的海湾,红褐色礁石层层叠叠,黑松沿着崖岸生长,曲径藏在树荫之下,一步一景,幽深静谧。

太平角没有开阔的大沙滩,却有着青岛最动人的海岸肌理。崖壁被海水千万年侵蚀,形成独特的海蚀地貌,礁石呈现出少见的青蓝色,潮落之后裸露出来,冷峻别致,是别处海岸很难见到的景致。

民国时期,这片海角被规划成高档别墅区,各国领事馆、富商公馆、文人居所纷纷修建于此,德式、英式、法式、西班牙式建筑散落林间,红瓦掩映在参天绿树之中,两百多座老别墅依山临海,构成一座露天万国建筑博物馆。

英国总领事官邸都铎式小楼古朴典雅,郭沫若曾住在太平角一路的别墅里校勘古籍,无数文人墨客在这里临海安居,面朝太平湾,与山海朝夕相伴。

长久以来,太平角远离闹市喧嚣,八大关的游人络绎不绝,这里却依旧安然清静。

滨海小路顺着海角蜿蜒向前,路边松树遮天蔽日,海风穿过松针,发出沙沙的声响。常有垂钓者坐在礁石之上,终日静坐,不问渔获,只与大海相对。

站在太平角的礁石上向西望去,汇泉角横卧海面,太平湾一汪碧水铺在眼前,整个老前海的轮廓尽收眼底。

这座海角从不属于喧嚣,它把百年时光藏进老建筑的砖墙,藏进崖岸的礁石,藏进日复一日的潮声里,不张扬,不浮躁,守着独属于自己的清幽与从容。

除了这三处最负盛名的海角,青岛漫长的海岸线上,还有数不清的岬角散落在山海之间。燕儿岛尖角探海,麦岛孤悬近海,浮山脚下礁石嶙峋,就连近海的大公岛、竹岔岛,岛屿四周也都是海浪凿出的海角。

这些大大小小的岬角,是黄海留给青岛最珍贵的馈赠。海岸线因为海角而不再单调,城市因为伸向大海的尖角,多了无数可以眺望远方的去处。

每一座海角都是大地伸向海洋的触角,直面风浪,迎击潮汐,任凭海水日夜冲刷,岬角屹立不动,恰如这座城市历经风雨,依旧挺拔坚韧。

岁月流转,城市一路向东扩张,高楼拔地而起,街巷四通八达,可那些老海角依旧守在原处。

团岛的灯塔依旧守望湾口,汇泉角的礁石依旧年年迎接着夏日的游人,太平角的老别墅与黑松依旧静静伫立,潮起潮落,不曾改变。许多道路已经更名,许多旧屋已经翻新,城市的样貌几经更迭,唯有海角沉默如初,千万年来固守着同一片海岸,听着一模一样的海浪声。

人走在海角之上,最容易读懂一座城市。站在团岛,读懂青岛的厚重与沧桑;立于汇泉角,看见这座城市开阔坦荡的胸襟;漫步太平角,体会老城藏在山海深处的温柔。青岛的海角,一半是自然造物,一半是人文沉淀,礁石承载着历史,海浪带走流年。

这条蜿蜒百多公里的海岸,一座座海角依次排列,如同写在胶东南岸的一行行诗句。潮来拍岸,诉说过往;潮去留岩,静待来日。

海角无言,却阅尽百年人间,任凭世事变迁,潮声依旧,山海依旧,这座依海而生的城市,也永远守着这片伸向大海的岬角,向着茫茫黄海,望向无边远方。

作者:姜言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