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罗斯8天,回国后才敢讲实话:对方看你是中国人,那态度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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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俄罗斯8天,回国后才敢讲实话:对方看你是中国人,那态度变了

莫斯科机场出关的时候,我前面排着一群中国人,听口音像是南方来的,穿得挺体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海关那个窗口里坐着个年轻男的,翻他们的护照翻了很久,然后说了句什么,那几个人没听懂,他就用英语说,出示现金。领头的那个中年女人赶紧把包打开,翻出一沓美金。那海关的看了一眼,又说了句什么,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就过来了,把他们带到了旁边的小屋子。队伍里没人说话。轮到我,我把护照递过去。那男的翻了两页,抬头看我,问,来做什么。我说旅游。他又问,几天。我说八天。他把护照合上,从窗口底下扔出来,动作不重,但也不轻。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他没理我。

坐机场快线进市区,对面坐了个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里攥着个塑料袋。他老看我。我低头看手机,再抬头,他还在看我。然后他就从袋子里掏出一根香肠,掰了一半,隔着过道递过来。我愣了。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香肠,说了一个词,我听着像“Kитай”。我点点头。他就把香肠又往前送了送。那香肠皮上沾着点油,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咸,还有点蒜味。他笑了,牙不齐,但笑得挺实在。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意思是让我坐过去。我坐过去了。他就开始说话,俄语,我一个字听不懂。他就那么说,我就那么听,偶尔点点头。他下车的时候,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劲挺大。

旅馆在阿尔巴特街旁边一条巷子里,门脸很小,按了门铃才有人来开。老板娘叫安娜,五十来岁,头发染的栗色,发根白了一大截。她带我上楼看房间,楼梯窄,木头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房间小,一张窄床,一个床头柜,窗户对着天井,白天也得开灯。她指指暖气片,说冷就开。又指指门背后的牌子,上面用中文写着几行字,歪歪扭扭的,什么请勿吸烟请勿大声喧哗。她看了看我,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说,押金,一千卢布。我给了。她数了两遍,装进兜里,走了。

红场比我想的小。站在那儿的时候,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冷得我鼻子疼。圣瓦西里大教堂那些洋葱头比照片上好看,颜色艳得跟假的似的。我想找人拍照。旁边有个男的,四十来岁,拿着个单反,看着像本地人。我走过去,用英语说,能帮我拍张吗。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那个表情我看清了,就是不耐烦。然后他摆摆手,走了。我又找了个年轻姑娘,她倒是接了相机,拍了两张,递回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人只占了画面一个角,后面全是别人后脑勺。她说,好了。就走了。我自己举着手机又拍了几张,脸黑得跟炭似的。后来我就不拍了,站在那儿看别人拍。有对白人小情侣,互相拍,拍完了又找人帮他们拍合影。那路人拍得挺认真,还蹲下来找角度。我看着,心里有点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

中午在一条小巷里找了家餐厅。服务员是个年轻小伙,头发梳得溜光。我坐下,他递菜单,英文的。我点了个红菜汤,一份烤肉,一杯伏特加。他记完就走了,全程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来了对白人情侣坐我旁边桌,那小伙立刻迎过去,脸上笑开了花,英语说得又脆又响,推荐这个推荐那个。他还给那桌送了面包,我没这待遇。我低头吃我的烤肉,那肉有点老,咬不动。我就在那儿嚼,嚼了半天。结账的时候我把小费放在桌上,那小伙收了,说了声谢谢,眼睛已经转回那对情侣那边去了。我穿上外套往外走,外面风更大,我站在街角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其实我不会抽。

第二天报了个一日游去谢尔盖耶夫镇。导游叫莲娜,四十多岁,英语带口音但能听懂。车上一共七八个人,一对法国老夫妻,两个德国年轻人,一个上海姑娘,剩下就是我。莲娜讲得挺好,历史啊建筑啊,头头是道。但她讲着讲着会突然用俄语说一句什么,那法国老头就笑,莲娜也笑。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就跟着咧咧嘴。到了修道院,人特别多,莲娜举着小旗子走在前面,走一段就回头数人。上海那个姑娘走得慢,落在后面,莲娜就停下来,用英语说,跟紧点。那语气就跟老师说学生似的。姑娘脸红了,小跑了两步。

午饭吃的是团餐,一人一份,几片面包,一碗汤,一块肉饼。莲娜跟司机坐一桌,两人抽烟聊天,笑得很大声。我坐在这桌,谁也不认识,就低头吃。吃完在门口等车的时候,我想去问问莲娜下午的行程,刚走过去,她看了我一眼,说,去车上等。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那天太阳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但我心里凉飕飕的。

第三天坐高铁去圣彼得堡,四个小时。旁边坐了个老头,一直在看一本书,书皮上印着个俄国人名。我试着搭话,问他在看什么。他抬了下头,说,陀思妥耶夫斯基。然后就又低下去。我识趣地闭嘴。窗外全是白桦林,一片一片的,还有那些小木屋,歪歪斜斜的,跟画里一样。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圣彼得堡住的是青年旅舍,一个床位。同屋三个加拿大男孩,一个日本女孩。他们很快就混熟了,聊音乐聊旅行聊各自国家的破事,那个加拿大男孩还弹了吉他。我坐在下铺翻书,翻来翻去就那几页。我想插嘴,但不知道说什么。我的英语应付考试行,真聊天就卡壳。那日本女孩英语也不怎么样,但她敢说,比划着笑着,也能聊起来。我就那么坐着,像个透明人。后来那个加拿大男孩注意到我了,问,嘿,你从哪来。我说中国。他说,哦中国,上海我去过,很棒。然后就转回去了。我就像个标签,贴上了,然后就完了。

涅瓦大街很漂亮,但什么都贵。我进了一家纪念品店,想买几个套娃。店员是个高个子女人,金发,口红很红。我在货架前看,拿起一个看底下的价格,字太小,凑近了看。她突然说,很贵,不买别碰。那语气像防贼。我放下套娃,脸一下就热了。我说,我就是看看。她没再说话,但那眼睛一直盯着我。我出了店门,站在街上,心里堵得慌。我告诉自己她可能对谁都这样,但我知道不是。

后来我拐进一条小街,有个小集市,卖旧书旧唱片什么的。一个瘦老头摆了个摊,卖旧相机和镜头。我蹲下来看,拿起一个镜头。他伸出指头比了个数。我摇摇头,比了个数。他笑了,又比了个数,比刚才低。我点头。他找了张旧报纸把镜头包起来递给我。我付了钱。他伸出手跟我握了握,手凉,但有力。他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但那个笑是真的。我拿着那包旧报纸,心里好像松了一点。

第五天去冬宫,走得腿都快断了。在一个展厅里我坐下歇脚,旁边有个老太太也在歇。她看着墙上的一幅画,画的是冬天的白桦林,雪很厚。她看了很久,眼睛湿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那幅画,确实好看,但我不明白她哭什么。她发现我在看她,有点不好意思,擦了擦眼睛,对我笑了笑。她不会英语,我不会俄语。她指了指画,又指了指自己心口,说了几个词。我没听懂,但我猜那可能是她家乡。我就陪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又对我笑了笑,走了。那个笑没有隔阂,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笑。

第六天回莫斯科,还是那家旅馆。上楼的时候安娜在楼梯口抽烟,看见我,把烟掐了。她问,圣彼得堡怎么样。我说,挺好。她点点头。然后她突然说,你有没有觉得,这边有些人不太待见中国人。我愣了一下。她看我不说话,就自己说下去了。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去过中国,做买卖,那时候觉得中国人脑子活,能吃苦。但后来中国游客越来越多,有人大声嚷嚷,有人不守规矩,有人砍价砍得离谱。她说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那些事就跟钉子一样,钉进去了,拔出来洞还在。她说她旅馆也接过中国客人,有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的,有半夜在走廊里大声打电话的。所以她现在看到中国来的,心里先就打个问号。她看着我说,我知道这不公平,但我改不了。我站在楼梯上,手里拎着箱子,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我在国内也见过那样的。但在国外,他们就不只是他们自己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那些冷脸,也想起那个送香肠的老头,那个卖镜头的旧货摊主,那个在冬宫对我笑的老太太。这个国家不是铁板一块,这些人也不是。但我没法否认,那种你还没开口别人就给你定了性的感觉,不好受。我又想,我在国内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看过别人。想到这儿,我有点躺不住了。

第七天,最后一天。我没去景点,就在阿尔巴特街上瞎逛。有个画画的摊子,摊主是个中年男的,胡子拉碴,正在画街景。我站在旁边看。他画完一张,抬头看见我,用英语问,中国人。我说是。他笑了,说,我知道一个中国画家,画水墨的,很棒。然后他就跟我聊起来了,说齐白石,说徐悲鸿,说得头头是道。他说艺术没国界,人也不该有。他说他不喜欢那些把人分等的人。然后他从画夹里抽出一张小画,炭笔画的,几棵白桦树。他说,送给你。我掏钱,他摆手,说是礼物。我拿着那张画,心里热热的。他低头继续画,铅笔在纸上沙沙响。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第八天,飞机上。我看着窗外莫斯科的轮廓一点点变小,最后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我掏出那张小画,看着那几棵白桦树。这八天,我没交到什么朋友,没吃到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大部分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但我不后悔来。它让我看见了一个更真的世界,也让我看见了自己。那种被人贴标签的滋味不好受,但我得先保证,自己别随便给人贴标签。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得练。

下了飞机,打开手机,一堆消息弹出来。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我心里踏实了。学校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课要备,作业要改。但我觉得自己好像和走之前不太一样了。具体哪儿不一样,我说不上来。可能就是心里那堵墙,薄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