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萨哈共和国东部的奥伊米亚康,历史最低气温压到过零下七十度以下(有记录为零下71.2度),这是北半球有人住的地方里最冷的一处。首府雅库茨克更怪:整座城几乎坐在永久冻土上,楼房不敢直接落地,得先把桩子打进冻土里撑起来,怕的是地一化,房子跟着歪。
就这么一片地方,面积308万多平方公里,占了俄罗斯领土的18%还多,比印度还大。可2021年全俄人口普查数出来的常住人口是995,686人,连100万都不到。平摊下来每平方公里0.32个人,印度是470个。
地这么大,人这么少,脚底下还压着俄罗斯最重要的钻石产区。那这里的人,到底为啥不生?
先说这0.32和470之间的差距有多离谱:一千四百多倍。印度一个县城的人口,摊到萨哈的地面上,能铺满好几个省。冷是第一道门槛。萨哈有四成领土在北极圈以内,几乎全境踩在永久冻土上。
一月份沿海平均气温零下二十八度,往内陆走能到零下五十度。
七月最热的时候内陆也就十几度,沿海才两度出头。一年之内温差拉到一百多度,夏天四十度,冬天零下六十度,这种地区性极端温差,正是萨哈生活成本的一部分。
冷到这个份上,日常生活里的每一件小事都要重新算成本。
房子不能砌在地上,得先打桩,因为地表一化,地基就往下陷。据当地的生活记录,冬天车子一旦熄火就很难再打着,很多人干脆整夜让发动机转着。取暖不是舒适问题,是断了就出人命的问题。
人口自然就往一处挤。雅库茨克一座城装了三十五万多人,占了全共和国三分之一以上。
剩下三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散着的人加起来还不到七十万——那不是低密度,那是空白。村和村之间隔着几百公里冻土,交通隔离严重,中间那几个月两头不靠。
在这样的地方,生育从来不是一道单纯的意愿题。
生下来,孩子要在哪儿上学,病了送到哪儿看,冬天怎么把屋子烧到零上,这几件事排在“想不想再要一个”前面。
按资源算,萨哈是俄罗斯最有钱的地方之一。全俄近乎全部的钻石从这里挖出去,占全世界开采量的四分之一上下。俄罗斯四成以上的煤炭储量埋在这儿,东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三成五的石油天然气储量也在这儿。
米尔内那个矿更直观:一个五百多米深、一千二百米宽的漏斗形大坑,是世界上最大的挖掘洞之一,从空中看像地上被凿穿了一块。
这样的坑,一年年往外运出去的是外汇。但钱走的是另一条路。萨哈农村的学校,六成需要大修。远东联邦区的基本公用事业普及率只有74%,住房建设量在全俄各联邦区里排最后一位。
据当地报道,2024年这里曾出现燃料限量供应。守着占全国四成的煤,这笔账当地人算得比谁都清楚。
于是走的人,先走的都是最能走的那批。远东外流人口里约四分之三是受过良好教育、拥有专业技能的人员。他们最容易在莫斯科或者别的城市找到位置,也最先带走一个家庭的下一代。
数字上的塌陷从苏联散架那阵就开始了。1989到2010年,远东少了166万人,降幅20.8%,是全俄各联邦区里最狠的。
2002到2022这二十年,远东又少了10.4%,同一时期全国只减了0.8%。到2024年初,整个远东联邦区还剩七百八十多万人,趴在一块占全国三分之一以上国土的地面上,人数还在往下掉。
矿越挖越深,村子越住越空。
年轻人一旦离开,就很少带着孩子回来——他们的孩子在别处出生,也在别处上学。
俄罗斯当然想过办法。2022年8月15日,普京签署法令恢复了“英雄母亲”称号,养育10个及以上子女的母亲可以拿到100万卢布。到2025年5月,全俄拿到这个称号的女性一共143人,平均每年约36人。门槛摆在那儿:十个孩子。
这不是一项能被普通家庭当作计划的奖励,更像一枚给极少数人的勋章。真正覆盖面广的是“母亲资本”。
2024年的标准,一孩63.1万卢布,二孩83.4万卢布。听着不少,但据一项调查,在俄罗斯养一个孩子月均花费大约三到四万卢布。拿一孩的钱去对这笔开销,大致能顶一年半左右——孩子还要长十几年。
补贴填的是最开始那一段,之后的路得自己走。全国的底盘也在往下沉。
2024年俄罗斯出生122.2万人,是1999年以来最低的一年。当年人口自然减少59.62万,比上一年还多减了20.4%。总和生育率到2025年降到1.374,连续第十年下降,离维持人口不减的2.1差着一大截。
更要紧的是生育人群本身在缩:过去二十年,育龄女性从3900万降到3400万,按预测到2046年只剩2700万。
愿意生的人再多,能生的人先少了。回到萨哈。这里的女人其实并不是不生——据某媒体报道,2021年萨哈的出生率在俄罗斯排第七、在远东排第一,可总人口照样往下走。
孩子生在这儿,人却留不住:读完书的往西走,走了就把下一代生在别处。所以萨哈的问题不在产房,在机场和火车站。
一个雅库茨克的年轻母亲要留下来,得同时接受几件事:房子架在冻土桩上,冬天车不能熄火,村小学等着大修,燃料可能限量,脚下的钻石属于很远的地方。
这些加在一起,才是“为啥不生”这三个字底下真正的账。308万平方公里,2021年约99.6万人,2024年约100.17万人。
世界上面积最大的省级行政单位,人口顶不上中国一个县。地下的矿还会继续往外运,桩子还得一根根往冻土里打。只是打桩的人,一年比一年少。
参考资料:
俄罗斯北冰洋沿岸地区永久冻土融化的社会文化影响分析:以季克西和比科夫斯基为例.HAL学术论文库.2021-06-11
法国鼓励生育政策利弊相伴.新华社/经济参考报.2021-0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