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中国旅游报

□ 安 樱

苦竹寨的夏天，时光很慢，连河水都带着甜味。周末，我约上朋友去古寨，不急不躁，尽情享受悠闲时光。

苦竹寨，位于湖南桑植的利福塔镇。“苦竹”是土家语，意为“两面都是高山”，寨子就夹在两山之间。

寨子始建于唐宋，如今这里有着湘西北保存完整的明清建筑。踏入寨门，穿堂风裹着河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暑气顿时消散了很多。不规则的青石板路顺着山势蜿蜒起伏，一块叠着一块，历经岁月打磨得温润光滑。石缝间的青苔和野花，给灰扑扑的石板添了几分灵动。寨子里有高高的风火墙，错落分布的土家吊脚楼和历尽沧桑的石墙上，还有旧时盐布杂货铺、酒楼客栈、绣楼作坊的痕迹。

我们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在寨子里，一个光着脚丫的小孩子吧嗒吧嗒地踩着石板，跟在身后，惹得坐在吊脚楼檐下摇蒲扇的阿婆忍不住大笑起来。几只鸡在墙根悠闲地踱步，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份悠然。

往里走，就看见古戏台了。全木结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斑驳，可依旧很气派。阳光从戏台的大红雕花窗格里渗进来，在地上投出精巧的花纹。戏台上的木板被踩得发亮，想来当年一定很热闹。

苦竹寨曾是澧水上游举足轻重的水运码头、商人云集的古集市——川东的盐、鄂西的畜产品、本地的桐油，都从这里转运。明清时期，寨子里有商号，码头上停泊着密密麻麻的船，晚上的灯次第亮起，河里便如同坠入漫天繁星。南来北往的客商歇脚，总要在戏台下坐一坐，听一段地方小调，喝一碗大碗茶。

我们坐在戏台旁小憩，静静享受着河风带来的清凉。巷子里传来一阵错落欢快的铜响，原来是寨子里的几位老人坐在树荫下，演奏土家乐曲。桑植是中国民歌之乡，在苦竹寨，老老少少都能唱两句。打溜子（锣钹合奏）、渔鼓（说唱曲艺）这些民间艺术，一直在寨子里传承。逢年过节，寨子里的人便聚在一起，锣鼓一响，声音能飘到河对岸去。

巷子尽头便是明代的原始寨门。青灰石墙布满岁月的旧痕，红色木门安静地嵌在拱形门洞之中，牢牢守着这座水岸古镇的旧时边界。门外面就是奔流的苦竹河与老码头。

一盏巨型马灯，立在码头边，12.82米高，由1018盏小马灯构成，顶部为红色五角星造型，创下了吉尼斯纪录“世界最大规模的马灯展示”。它像一盏被放大了千百倍的老油灯，安安静静地站在河边，守着这座寨，也守着这条河。

河水清凌凌的，泛着细碎的波光，缓缓从寨门前流过。码头上的石阶历经千年往来行人的踩踏，已经变得圆润莹亮，一直延伸到水里。我们登上岸边停泊的机帆船，船家拉开马达，船便悠悠地离开了码头。

两岸的青山往后退，水面翻起一片片洁白的水花。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蓝天白云、绿树青山倒映在水中，相映成趣。阳光从山坳里斜射过来，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鳞。偶尔有水上摩托艇飞驰而过，船尾掀起大片雪白浪花。几只水鸟时而掠过水面，盘旋飞舞，时而隐入岸边的树丛里，不见了踪影。水道时宽时窄，我坐在船头，只静静看山、看水、看流云在峡谷顶端慢慢游走，时光仿佛跟着平缓的河水一同放慢了脚步。

船家特意寻了有河滩的浅水处靠岸，我们兴奋地跳下船，水刚没过脚踝。有人弯腰打水漂，石头在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有人索性泼起水来，你泼我，我泼你，笑声惊飞了岸边的水鸟。

闹够了，我们湿漉漉地上了船。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下去，金红色的光铺在水面上，整条河都亮闪闪的。风比刚才更凉了些，裹着河水的湿气吹过来，我打了个喷嚏，大家就笑，这般顺着山水吹来的凉意，是空调房给不出的舒服。

靠岸时，暮色轻轻涌上来。

那盏大马灯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水面上，被水波一晃，便碎成了满河的星星。我们踩着鹅卵石往岸上走，鞋缝里灌了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巷子里飘来腊肉的香味儿，勾得人脚步都快了些。回头望一眼，河面已经暗下来，远山隐入暮色里，只有那盏灯，还亮在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