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加坡到马来西亚,一桥之隔的两个国家差距大到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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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佛长堤,1.5公里。

我堵在上面的时候,感觉像在磨一条永远磨不完的命。

左边是新山,右边是新加坡。

我在中间,卡住了。

我来新加坡三个月了。

不对,更正一下。

我在新加坡干了三个月,人住在马来西亚。

这种日子怎么说呢,有点像——你站在泳池边,脚伸进去试了试水温。

你觉得还行。

但跳下去才发现,那水凉得是慢慢渗进骨子里的。

还没讲为什么住马来西亚。

跟你说说我第一次过关。

凌晨四点半起床,打了一辆grab到新山关卡。

人已经很多了。

我排了四十分钟队,过马来西亚海关,然后走过那条长堤,再排新加坡海关。

等我坐进新加坡办公室的时候,八点四十五分。

单程,四个多小时。

不是一天,是每一天。

我隔壁工位有个大哥,新加坡人,问我住哪儿。

我说新山。

他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你撑不过三个月的。

我当时不信。

我现在信了。

不过,钱是真的多。

我先算一笔账。

我在新加坡一份工,月薪3500新币。

听上去是不是还行?

折合马币大概11500令吉左右。

但你得在新加坡住,才行。

我不在新加坡住。

我在新山租了一间公寓,三房,月租1500令吉。

这什么概念呢?

我同事,跟我同薪,在新加坡租了个房间,就一间房,不带卫生间,820新币,折合马币大概2700令吉。

他那个房间,放一张床,一个衣柜,就没地方了。

连转身都得侧着。

我住新山,1500令吉,三个房间,客厅能放沙发,厨房能做饭。

这是第一层反差。

表面上看,我赢了。

但每天那四个小时的通勤,是我拿命换的。

我算过一笔更细的账。

通勤成本:

新山到新加坡的巴士,一趟4令吉。

到了新加坡,地铁加巴士,一天大概4新币,折合13令吉左右。

来回一天,不算时间成本,交通费大概21令吉。

一个月22个工作日,462令吉。

时间成本呢?

每天四个小时。

一个月88个小时。

一年,1056个小时。

44天。

我一年有44天,活在路上。

而且那不是坐在车上睡觉,是站着,挤着,有时候贴着别人的后背,闻着不知道谁身上的汗味。

你每天早上还没进办公室,已经耗尽了一格电。

这就是性价比。

你以为是省了房租,其实是拿命在换。

对了,还没讲真正让我崩溃的事。

那天我感冒了,特别严重。

早上起来头昏沉沉的,但我还是爬起来去上班。

没去不行,当天有个会。

我过新加坡海关的时候,体温高,被拦下来了。

海关让我去旁边的小房间等着,说要检查。

我等了一个半小时。

他们给我量了三次体温,问了我一堆问题,最后说,你可以走了。

我走出那个小房间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我那天没去成公司,也没请到假。

因为新加坡那边规定,病假必须有医生证明,但我在马来西亚看的医生,他们不认。

后来我同事告诉我,如果你在新加坡生病,你得去看新加坡的诊所,然后拿那边的病假条,才行。

我说那如果我在新山半夜发烧呢?

他说那你就得撑到白天,然后过关,去新加坡看医生。

或者你就别请假,扣工资。

那一刻我不是生气,是——怎么说呢——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你知道吗,这种跨境生活,表面上是在拿高薪。

实际上是把自己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新加坡挣钱,一半在马来西亚活着。

两半都拼不完整。

我以前看过一个数据,大概有三十万到四十万马来西亚人,每天这么通勤。

我当时想,这么多人都在走,应该还好吧。

住了三个月才知道——不是的,那些人不是习惯了,是没办法了。

我认识一个在新加坡打工的马来西亚阿姨,在新加坡做清洁工,一个月1800新币。

她在新山租房,每天凌晨四点出门,晚上十点到家。

我问她,你不累吗?

她说累啊,但是你看,我儿子在马来西亚读书,我每个月能存下3000令吉,我在新山做清洁工,一个月就1500令吉。

她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

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但我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的手看——全是裂口。

那是常年洗厕所、洗地板留下的。

她不是不累,是累到已经不会喊累了。

还有一个更让我震惊的事。

你知道新山很多房地产项目,广告是怎么打的吗?

不是“宜居”“环境优美”。

是——“距离新加坡仅需十分钟”。

十分钟。

你以为是坐地铁十分钟,不是,那是开车到关卡的十分钟。

后面还有排队、过关、堵车、再过关、再坐车,加起来三个小时。

但广告就是这么打的。

而且,真的有人买。

我隔壁那个大哥就是。

他买了一套新山的公寓,首付花了大概六万令吉,月供两千多。

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在新加坡想都不敢想。

说这话的时候,他在吃一碗泡面。

——为了还贷,每天只能吃泡面。

这地方有个词,叫“马劳”。

马来西亚劳工。

你别觉得这词是自嘲。

它背后是有重量的。

我在新加坡的办公室,有一个同事是本地人。

有一次茶水间聊天,他问我:“你是从马来西亚来的?那你住哪里?”

我说新山。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哦,那你每天早上几点起床?”

我说四点半。

他笑了笑,说:“你真了不起,我起不了这么早。”

那个笑不是夸奖,是那种——你懂吗——就是你知道这个人不是恶意,但他看你的眼神里,有一种很自然的、淡淡的距离。

他觉得他是新加坡人,你是每天从马来西亚过来的那个人。

这个差距不是国籍,是你愿意为生活付出多少。

他不想付出这么多,所以他觉得你“了不起”。

但“了不起”三个字,很轻。

我每天过的那四个小时,很重。

还有一个秘密,不住满三个月根本看不出来。

汇率,是三倍。

新币对令吉,大概1比3.3。

所以很多人算一笔账:我在新加坡赚3000新币,等于在马来西亚赚9900令吉,那为什么不?

但问题是,你在新加坡赚的是新币,但你花的时候,花在哪里?

如果你花在新加坡,一碗面5新币,折合16令吉。

你在马来西亚吃一碗面,8令吉。

所以你真的省了吗?

省了,但省的是你拿时间、拿体力、拿尊严换来的那点差价。

说白了,你是在用一个人在两个国家之间的裂缝里,拼命地活着。

我住满三个月那天,算了一笔整账。

收入:3500新币,折合11500令吉左右。

支出:

房租:1500令吉

交通:462令吉

吃饭(工作日在马来西亚吃,周末有时候在马来西亚有时候在新加坡):大概1000令吉

水电、网络、手机费:300令吉

保险:200令吉

寄回家:3000令吉

偶尔跟同事出去吃顿饭、喝杯咖啡:400令吉

剩下多少?

大概4600令吉左右。

听上去是不是还行?

但你要知道,我每天通勤四个小时。

我几乎没有任何社交。

我在新山的朋友,只有三四个。

我在新加坡的同事,下班之后不会约我,因为他们知道我要赶着过关。

有一种孤独感,是你每天在人群里挤,但那些人跟你没关系。

你们的方向一样,但目的地不同。

他们是回家。

你是回另一个国家的家。

有一天晚上我从新加坡回新山。

过关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长堤上的灯亮着,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我站在长堤上,身边全是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前冲。

我看着那个海面,突然觉得,这片海,好窄。

窄到你一眼就能看到对岸。

但又好宽。

宽到你过不去。

我当时脑子里冒出一句话——1.5公里,有的人走了半辈子。

不是开玩笑。

我认识一个马来西亚大叔,六十岁了,还在跑。

每天往返,跑了二十年。

他说他习惯了。

但我觉得,不是习惯了,是跑不动别的路了。

我现在三个月了。

隔壁那个新加坡大哥说得对,我可能撑不过六个月。

不是身体撑不住,是精神。

你每天在两种货币、两种节奏、两种生活之间切换,表面看好像很灵活。

其实是一种撕裂。

你在新加坡,要快、要准、要守规矩。

你在马来西亚,要慢、要等、要会忍。

你早上还是新加坡人,晚上就变回马来西亚人。

你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

当然,我不能只讲惨的。

新山的生活,确实便宜。

我去超市买菜,一把青菜两块令吉,一盒鸡蛋六块,一公斤鸡胸肉十二块。

同样的东西,在新加坡,至少贵两倍。

而且新山的房子,真的宽敞。

我住的那间公寓,阳台能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晚上在那儿喝杯茶,能看到整个新山的夜景。

那感觉,是真好。

但问题是——你的身体在新山,你的压力在新加坡。

你是挣到了空间,但你买不回时间。

我周末有时候会去新山的老街走走。

咖啡店一杯咖啡四块五令吉,一个烤面包两块五。

坐一整个下午,没人赶你。

那种松弛感,新加坡没有。

但松弛感救不了你每天早上四点半的闹钟。

所以这个地方,适合谁?

适合特别能忍的人。

适合那种——我就是要攒钱,我什么都无所谓——的人。

适合那种,对生活品质要求不高、对社交需求不高、对睡眠质量也不高的人。

不适合谁?

不适合我。

我承认。

我住满三个月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

点赞二十三个,但没有一个人能叫出来吃饭。

不是朋友不关心,是距离。

我在新山,他们在新加坡,或者在国内。

那条长堤,把人和人的距离拉得好远。

我现在坐在新山的出租屋里,刚交完这个月的房租。

电费、水费、网费,加起来三百二。

刚给家里打了三千。

信用卡还了一千二。

手机里还有七百多块。

我看着天花板,在想一个问题——

我是应该继续撑下去,还是回去?

我不知道。

但我很清楚一件事:

1.5公里的桥,我看明白了。

它不是什么通往更好生活的捷径。

它是一把尺。

量你愿意为钱,割掉多少自己。

我还没决定走不走。

但我已经不想再算那个账了。

因为有些账,你算得越清楚,越觉得自己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