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甘肃走了三天,张志正没办法洗澡。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蓝色的贴身衣服——汗渍浸透、晒干、再浸透、再晒干,盐碱一层一层往上摞。他把衣服往地上一放,它就这么立住了。
一件衣服,晒干了能自己立起来。这不是修辞,是258天徒步7100公里中一个真实的物理现象。
那件衣服后来他形容,“晒干了往那一立差不多就能立起来”。背包也没好到哪去,反复浸汗之后布料发硬,折都折不动,上面全是汗里析出的盐。有一次他把背包搁在路边,附近牧民的羊凑上来,对着盐渍舔个不停。
徒步途中沾满泥污的登山鞋
比衣服结壳更难受的时刻,发生在川西高原的草地。
那天他和同伴计划走30公里,从早上开始就是雨,风也不停。海拔高,雨打进衣服里,风再把体温一层一层带走。走了8个小时,只前进了15公里。张志正想抽根烟缓一缓,掏出打火机——手在抖,完全不受控制,反复试,就是点不着。
“抽烟点火,手抖得点不着。”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加任何形容词,但你听得出那种失控感。一个在潜艇里待了34年、经历过深海极限压力的老兵,第一次在陆地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他们只能改道,走了两公里才找到一顶牧民的帐篷。牧民把炉子生起来,帮他们把湿透的衣服鞋袜一件件烤干,还做了馒头。那天晚上,那个区域下了雪。他后来反复说,“我真正体会到,过草地比翻雪山更难”。
衣服和背包反复湿透再晒干,这件事贯穿了全程。不是一次两次,是每天。
汗水、雨水把衣服打透,体温和太阳再把它烘干。干了的布料硬邦邦的,用手一捏,全是汗里析出的盐分结成的壳。第二天继续穿,继续出汗,继续湿,继续干,循环往复。甘肃那三天只是这个循环最极端的浓缩——没地方洗澡,没地方换衣服,盐碱一层叠一层,叠到衣服能自己站着。
除了这三样,他整个人的损耗是全身性的。脚上的水泡叠着水泡,回到青岛十多天了还没消完。体重掉了十多公斤。鞋底磨穿了好几双,遇过冰雹,崴过脚,拉过肚子。爬雪山的时候,他用保鲜膜裹脚、再缠上胶带,就这么一层一层包着抵御零下的低温。
徒步结束后两人紧紧相握的双手
这些损耗,在他所属的重走长征路徒步者群体里,几乎没有第二个人公开披露过。他完整走完了四渡赤水全部往返路线、复刻了红五军团37团三翻夹金山的轨迹、连续22小时徒步92公里对应飞夺泸定桥的昼夜行军强度。
别人没走的路,他走了;别人没披露的极限体验,他的身体替他记下了。
8月1日,他走到吴起县胜利山。站在纪念碑前,他敬了一个军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在潜艇上获赠的“水下先锋艇”纪念徽章,交到儿子手里。儿子说:“这一棒,我来接。”
徒步归来男子在车站与迎接的亲人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