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地处中原腹地,流淌汉魏文化,融汇千年文脉。古镇名村星罗棋布,古迹遗存俯拾皆是,革命烽火烙印犹存,自然与人文景观交相辉映。为系统呈现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深厚底蕴,“
人文许昌
”系列专题本期推出千年名城之禹州。
近日,一则史料的发现,揭开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1945年,河南省会迁离开封一度提上议事日程,禹县,则是不二选择。
中原之中,局势开宏。70余年过去了,当时的禹县,也早已恢复了禹州古称。这则珍贵的史料,使我们得以认识到古城禹州在中原城市格局中的独特地位。
“开封因为黄河泛滥,已成低凹之危地,狂风时作,沙土蔽天,交通防守,均不适宜。”1945年7月17日,抗日战争即将胜利之际,国策顾问张钫在西安《益世报》发表文章,建议战后将河南省会迁至禹县(今禹州市)。
“禹为大禹故地,局势开宏,街市开阔,房舍亦多,立可容纳多人。”张钫说,“禹县居中原之中,与河南边界地区联络方便,有山陵之险可以凭借,物产丰富,交通便利,商业发达。”他特别指出,“该地附近民性强悍,省治设此,控制镇抚,可消患于未形”。7月18日,中央通讯社以电讯形式摘录转发了张钫的文章,并编入供高层参阅的《参考消息》。
张钫(1886—1966)字伯英,河南新安人,民国时期著名的军事家、政治家、社会活动家,早年曾加入中国同盟会。武昌起义后,任陕西陆军第二师师长。因反对袁世凯称帝被捕入狱。1916年获释,返陕西同于右任等组织靖国军。1924年任北洋政府将军府略威将军。1927年后,曾任河南省代主席、第十路军总指挥、第十二军团总指挥。抗日战争时期,任国民党第一战区预备军总司令,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国民党军事参议院副院长、院长,豫鄂陕边区绥靖主任,并被授予陆军四星上将军衔。
他也是民国碑志收藏三大家之一,创立的千唐志斋闻名于世。
清末以来,张钫长期活跃于中原军事、政治舞台。1925年禹县事变前后,他曾居中协调。中原大战后,他收编冯玉祥残部为二十路军,长期驻防许昌。抗战初期,他担任国民党第一战区预备军总司令,司令部也设在许昌。
对于禹县,张钫理应有充分、深入的了解。以他的身份,提议省会迁禹县,若非深思熟虑,他绝不会使其贸然见诸报端。
抗战之后,由于种种原因,省会迁址的提议被搁置下来。时易则势移,抗美援朝胜利后,国家和平安定,首要的任务是发展经济,地处铁路交通枢纽的郑州,是河南新省会的当然之选。
1953年,新中国将河南省会迁至郑州。
张钫作为一个军事家,自清末以来,亲历了中原地带连绵不断的战火。在考虑新省会时,考虑的首要问题是:打仗了怎么办?能不能守住,能守多久?
对于禹州的军事意义,清代著名学者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中早有论述:
禹州控汴洛之区,通汝颍之道,山川盘桓,形势险固,一旦有警,此腹心之患也。若其根抵淮泗,凭依襄邓,纵横北向,鸿沟不能限,成皋不足恃矣。
顾祖禹还举了几个例子:
战国时,韩国将都城迁至颍川郡治所阳翟(今禹州市),获取了军事上的主动权,一举灭掉了郑国。
汉高祖最初封韩王信于阳翟,之后因为韩王信力量太为强盛,而颍川北近巩、洛,南迫宛、叶,东有淮阳,“皆天下劲兵处也”,就将韩王信改封到了太原。
蒙古借道四川攻打金国,在三峰山展开了决战,一举消灭金军主力,占领钧州(今禹州市),从此掌握了军事上的主动权,汴京随即失守。
民国《禹县志》中,对于禹州地形有如下分析:
禹之为县,山川盘纡,形势险固。具茨峒亘其北,大雄大刘峙其西,三峰屏其南,大陵环其东。颍水入自西北,而出于东南,以为襟带。嵩少东南一隈区也。本自禹之国,春秋为栎,属郑,战国韩都,周秦而降,元明以上,恒为用武之地。
禹州山川险固,景色壮丽。既是重要的军事屏障,也造就了无数奇观,丰饶的物产于其中,养育了生生不绝的人民。
禹州是中华文明重要的发祥地,人文历史源远流长。
禹州是夏禹故地,夏启建都阳翟,“大飨诸侯于钧台”,开启了数千年中国王朝史的第一页。瓦店遗址经数次发掘,已经探明有大型祭祀遗址,是夏朝早期重要都邑性遗址。
秦统一六国后,“十七年,内史腾攻韩,得韩王安,尽纳其地,以其地为郡,命曰颍川”。以阳翟为郡治的颍川郡,在政治、军事、文化和经济方面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自设立以来一直是京师之外人口最多、最为繁华的地方。
交通便利、沟通四方的区位优势,积极进取、开放兼容的创业精神,成就了禹州的持续繁荣。
张钫在回忆文章中,特别提到过禹县的药材会:
会的规模越大,时间也越长,一般时间为两三天,长达五六天,若禹县的药材会,则可持续一个多月。因禹县为全国药材集散地,赶会者多为买卖药材而来。
“药不到禹州不香,医不见药王不妙。”清初以来,禹州逐渐成为全国四大药材交易市场之一,大贾巨商云集。丰富的医药文化遗存,富丽堂皇的怀帮会馆、山西会馆遗址,见证着禹州历史上的繁华。今天,“禹州半夏”“禹州丹参” 已经通过国家农产品地理标志认证,禹州也被确定为首批 “河南省中医药健康旅游示范区”,禹州中医药文化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与禹州药业相提并论的,是延续千年的钧瓷文化。“入窑一色,出窑万彩”之奇变,使中国陶瓷走出了具象的限制,呈现出无穷的创造力,成为中国文化的名片。正如文龙永图所说,“钧瓷不仅是具有一千多年历史的中国名瓷,而且它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和瑰丽丰富的窑变神韵从某种意义上传达了在这个复杂多变的多极化国际环境中,古老的中国所坚持的那种厚重质朴和与时俱进的精神,这与博鳌亚洲论坛所要向世界传达的信息不谋而合”。
在中国品牌价值评价中,禹州“钧瓷”位列“地理标志产品区域品牌” 百强榜第十一名、工艺品类第一名。
“钧都”与“药都”,是“禹州自古繁华”的注脚。
战国时,禹州大商人吕不韦富甲天下,对时局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后官至相国,号称君父,并主持编撰了《吕氏春秋》。
秦汉以来,禹州生产的铁器享誉四方,至今还留存多处大型铸造遗址。
宋代,禹州经济发展到新的阶段,吸引着大批名门世族前来定居。近年在鸿畅发现的宋金窖藏,出土钱币有数吨之巨。在白沙水库工地上发掘的白沙宋墓,装饰之奢华,内涵之丰富,为宋代墓葬所仅有,被评为“百年百大考古发现”。这些,充分证明了禹州人的实力。
及至近代,禹州也始终探索着工商业的转型与发展,引领着区域风尚。1904年在三峰山创办的股份制煤矿公司,是近代河南省较早的采矿企业,持续百年,迄今仍在生产。禹州境内富藏煤炭、石灰石、铝矾土、陶土等矿产资源30余种,是全国重点产煤县(市)和商品煤生产基地之一,被国务院列入全国成长型资源型城市。
如今的禹州,作为创业之都,呈现出勃勃生机。“全国综合实力百强县”第49位、“全国投资潜力百强县”第 16位、“全国制造业百强县”第35位、“中国工业百强县”第70位、“全国绿色发展百强县”第65位、“全国科技创新百强县”第59位…… 这些荣誉,正说明禹州未来可期。
禹州全市现存历史文化遗存2420余处,拥有国家、省、市、县级文物保护单位110处,是河南省首批历史文化名城。
曹操说,“颍汝固多奇士”。禹州,向来是聚星之地,人才渊薮。
张钫说,禹县人“民性强悍”,强调的是禹州不畏强敌、百折不挠的进取精神。其实,汉魏以来,禹州人的特点是 “高仕宦、好文法”。喜好研究文章和律法,以天下为己任,极富政治抱负和人生理想。以阳翟人郭嘉、辛毗等为代表的颍川谋士集团,为曹魏集团的发展立下了殊勋。
历史上,禹州人才辈出,灿若群星。先秦巨贾吕不韦、法家韩非子,西汉留侯张良、改革家晁错,唐代画圣吴道子、政治家褚遂良等,在历史上都留下了浓墨重彩。及至北宋,禹州也是文人聚居之地,引领着天下时尚,如程戡、孙甫、田况、田昼、崔鶠、鲜于绰、宋庠、宋祁等,均定居于此。
由禹州发源的名门大族播迁天下,成为重要的姓氏来源,以阳翟、颍川为郡望的姓氏,不胜枚举。
清末,禹州也是较早接受新学的城市,在河南率先创办了新式师范与农桑学堂,普及新式教育。
抗日战争期间,河南大学、汲县师范学院、郑州农林实验学校等一度迁至禹州,促进了当地思想、科技与文化的交流和发展。
每一个城市的人民,都有属于自己的精彩,都心怀建设家园的愿望。
回顾昨天,是为了更好地展望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