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你在外滩人民英雄纪念塔下架好三脚架,旁边已经挤了十几个同样等朝霞的人——黄浦江面被染成橘粉色的那几分钟,你连转身换个角度都困难。
外滩滨江平台聚集多位摄影爱好者等候朝霞
同一时间,汉口江滩永清门段,有人带着露营椅慢悠悠走到江边,往三层亲水平台随便一坐,周围稀稀落落几个人,日出拍完还能换个位置再拍一轮。
同样是今年夏天创下客流纪录的两条滨江岸线,体感差这么多,核心不在于“外滩日均30万、汉口江滩暑期733万”这两个数字的直接对比,而在于
有效观赏空间的体量和人群分散逻辑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一边是客流挤压在窄幅步道,一边是客流被160万平方米的多元功能区稀释。
把外滩和汉口江滩放在一起,不是随便选两个“江边”就比。两者的可比性在于:都是各自城市最核心的滨江公共空间,都在2026年暑期同时刷新了客流数据,且都出现了“凌晨追朝霞”的城市级打卡现象。
但结果截然不同——外滩朝霞段是“人挤人,机位靠抢”,汉口江滩是“人虽多,但完全不显局促”。
如果直接拿“日均30万”除以“总面积”、“暑期733万”除以“总面积”,然后得出“外滩拥挤度是汉口江滩的多少倍”,这个算法从一开始就错了。因为
两地朝霞观赏的核心需求只集中在临江第一排视野带,而这两个“总面积”里,夹带了大量和观朝霞无关的空间。
先看外滩。2026年暑期,外滩滨水区加南京路东拓段日均客流30余万人次,这个数据由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在8月29日披露,覆盖整个暑期(6月27日至8月31日)。
但朝霞观赏不是整个外滩滨水区都合适——
夏季日出方位偏北,陈毅广场、外滩中段、南外滩都被陆家嘴楼宇遮挡,根本拍不到太阳初升的画面
,真正能拍到朝霞的,只有人民英雄纪念塔周边亲水平台向北延伸的黄浦滨江段,外加乍浦路桥这个辅助点位。
乍浦路桥视角下陆家嘴日出倒影景致
这意味着,暑期30万日均客流里,朝霞时段涌入核心观赏段的追光者,被挤压在一条窄幅临江步道上。通往这个核心段的南京路步行街东拓段本身就是窄通道,客流高峰时警方需要启用“波次放行、单向循环”等管控措施。
8月15日傍晚,外滩滨水区瞬时客流一度突破4万人,创下暑期峰值——凌晨4点的朝霞时段虽然没有独立的瞬时客流统计,但从“追光者聚集”“大量游客打卡”的场景描述来看,核心段的拥挤体感远超按总面积计算的结果。
再看汉口江滩。2026年6月1日至8月19日,汉口江滩累计入园733.57万人次,数据由武汉江滩管理办公室统计、武汉市文化和旅游局9月3日公布。
但汉口江滩总面积160万平方米里,
有约80万平方米是芦苇湿地
,这片连绵约7公里的原生态芦荻滩,人能走进来的区域极其有限,而且每年冬季还要收割还田。换句话说,汉口江滩一半的面积,是没法站人看日出的。
更关键的是,汉口江滩真正能看朝霞的临江段,人群被三层亲水平台天然分层——“散步的、跑步的、放风筝的、跳广场舞的,互不打扰。风一吹,人群像被吹散的云,疏疏朗朗地洒在步道上”。
汉口江滩岸线朝阳洒落江面波光粼粼
同样是人多,但人群被立体的空间结构和多元的功能分区分散了,核心观赏段不会出现所有人挤在同一段窄步道上的局面。
到这里,差异变量已经很清楚:
不是客流总量差了几倍,而是“有效观赏空间的纵深”和“人群是否有天然的分层分流机制”决定了体感
。
外滩的窄幅步道是历史形成的既定格局,它的吸引力恰恰来自这种“零距离”——站在亲水平台上,万国建筑群在身后,陆家嘴在对面,朝霞漫过金融城的楼宇铺满江面,这种独一份的视觉冲击,是它成为“城市IP”的原因。
但代价就是,当追光者大规模涌入时,狭窄的步道没有缓冲空间。
这一点,汉口江滩的“三层亲水平台”经验在外滩很难直接复制——外滩的百年建筑群紧贴江岸,亲水平台向外拓展的空间极其有限,这是城市肌理决定的,不是规划问题。但汉口江滩给了一个更重要的启示:
不是要扩建,而是要让“追光者”知道还有其他选择
。
目前外滩官方已经将乍浦路桥作为辅助观测点位在推广,如果能把“外滩朝霞不止一个机位”的信息更有效地传递给游客,把一部分追光者分流到北侧的黄浦滨江段延伸段,核心段的拥挤压力就能缓解。
同样,汉口江滩的“宽敞”也不能被简单理解为“整体优于外滩”。总面积160万平方米、亚洲最大滨江文化公园的光环下,真正能看朝霞的临江段同样有限,核心区也存在局部聚集。只是它的空间结构让这种聚集“看起来没那么挤”,而不是“没人去”。
这个对比最终要回答的,不是“谁更好”,而是“为什么外滩朝霞的拥挤感如此强烈”。答案是:
外滩的拥挤不是管理失败,而是它作为一种城市空间的特征——以窄幅步道承载极高密度的瞬时人流,本身就是它的“出厂设定”
。
凌晨4点,当你站在人民英雄纪念塔下,被挤在人群里等天亮的那几分钟,恰恰是外滩作为世界级滨水地标的独特体验——它的魅力,和它的拥挤,来自同一种空间逻辑。
外滩滨江步道游客共同守候绚烂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