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归常德,不少澧县津市人外出却不提常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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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看身份证,澧县、津市清清楚楚归属常德。

可现实当中,很多湘北人出门聊天,一句“我要去常德”,常常会让外省人一头雾水。行政上面明明就是同一个地级市,为什么还要把去往本市主城区说成出一趟远门。

网上这件事争吵了许多年。一部分网友觉得,纯粹是地方情结太重,区划白纸黑字,观念该跟上时代;另一部分本地人直言,生活感受骗不了人,历史、水系、人口流向摆在那里,心里天然就分出远近。

两种声音常年在网络评论区互不相让。抛开书面文件,站在普通老百姓过日子的真实视角,看一看湘北这份很难消解的心理隔阂究竟从何而来。

国内很多地级市,主城区处在整片区域相对居中的位置。各个县城往市中心靠拢,看病、逛街、办事,自然而然向主城流动,一代两代人之后,心理认同慢慢就稳固下来。

常德并不是这样。

常德主城区武陵、鼎城扎根在沅江两岸。而澧县、津市处在澧水下游,整片澧阳平原位于常德市域的最北边。沅江、澧水两条水系,虽然都汇入洞庭湖,但属于两套相互独立的流域体系 。

从常德主城区开车去往澧县,距离超过七十公里,津市还要再往北走一段。两地之间不是连片的建成区,沿途大片农田、乡镇铺展开来。等真正开到澧县县城,城市界面完全又是另一番模样。地理上的距离,不是几十公里数字那么简单,它直接塑造了老百姓日常活动的边界。

网上流传很有代表性的第一种网友观点。

“现在高速路网四通八达,来回耗时早就压缩很多。行政上面澧县、津市就是常德的一部分,对外统一就是常德。总是刻意区分彼此,更多是老一辈历史记忆,等到新一代年轻人走上社会,这种隔阂自然慢慢淡化。一个地级市内部,过分强调互相区别,只会带来内耗。”

但是来自澧县、津市本地的网友,会抛出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体验。

“我们县城本地有完整的商业圈,医院、中学配套齐全。普通人上班、买菜、走亲戚,绝大多数日常生活需求,在澧县或者津市城内就可以闭环。只有大病就诊、特定政务办事,才会长途跑到常德主城。一年到头主动去武陵逛街休闲的次数屈指可数,熟人社交圈子全部扎根澧阳平原,不是嘴上说改就能改过来的。”

拿湖南省内条件相近的城市横向对比,反差看得更加直观。

拿岳阳举例,下面汨罗、临湘,县域经济各有强弱,民间当然会念及本土家乡。但是绝大多数人在外自我介绍,都会接受岳阳这个共同身份,不会刻意回避地级市的名号。

再看衡阳,下面各个县域虽然也存在认同差异,但是衡阳主城区,对衡阳、衡南、衡山的人口吸附实实在在,大量年轻人读书就业优先奔赴市区,人员往来十分频繁。

放到常德,情况就特殊得多。

澧县拥有城头山古城遗址,六千年前就已经是城市文明的中心,历史上长期是澧水流域的政治商贸重镇。古时候澧州管辖大片湘北区域,澧州的名号,深深烙印在老一辈人的记忆当中。漫长的古代历史里,澧县本身就是区域中心,并不是依附沅江岸边的武陵。

津市,近代依靠澧水码头崛起,百年商埠,轻工业底子深厚,曾经的省辖市经历,让津市人有着很强的本土意识。澧县与津市两个城区相距仅仅八公里,民间长期讨论津澧融城,两地人员通婚、经商往来极其密切,彼此的联系,甚至要强过和常德主城区的往来 。

网上第二种争论随之而来。

一部分网友直接把这种现象归结为历史旧账。

“就是古代澧州跟武陵分治太久,老观念一代代传下来。再加上津市曾经做过省辖市,这段历史,让当地人心里始终多一层执念。时代早就变了,不能一直拿几百年前的旧事看待现在的行政区划。”

可不少澧县、津市普通人并不完全认同这种简单的解释。

“不完全是历史怀旧。现实当中,澧县往北距离湖北荆州并不远。北边乡镇很多人购物、看病,会直接去往荆州方向。民间商贸、通婚跨省往来一直存在。生活的流向不会看行政地图上的边界,哪里近,人就往哪里跑,这是实实在在过日子形成的结果。”

人口流动方向,决定一座城市能不能真正在心理层面融为一体。

心理上的认同,需要大批量年轻人主动奔赴主城区求学、就业、买房安家。一代人的事业、婚恋、生活全部和主城深度绑定,内心的归属感才会真正建立起来。

反观澧县,澧阳平原土地肥沃,农业根基雄厚,食品加工、纺织各类本地产业可以消化大量劳动力 。很多年轻人读完书之后,优先选择留在澧县、津市本地工作创业;外出闯荡,很多人直接去往长沙、武汉、广州,并不会把常德武陵当成首要目的地。

津市同样如此,生物医药、食品工业自成体系,本地就业机会不少 。真正长期跑到常德主城区上班定居的普通家庭,占比并不高。人员没有大规模向武陵汇集,心理上的距离自然很难抹平。

方言口音,又进一步放大这种割裂。

常德主城区讲的是西南官话的常武片;澧县、津市的方言口音属于澧州片,腔调、用词跟市区有明显区别,听感上更靠近湖北荆州一带。同一个地级市内部,跨县见面,口音差异感很强。从小耳濡目染的语言环境,塑造了完全不一样的乡土记忆。

常德主城区,依靠沅江发展起来,文化叙事围绕柳叶湖、桃花源、朗州历史展开;澧县津市的集体记忆,是城头山、澧州古城、澧水码头、津市牛肉粉。两边的历史故事,风土人情,本身就不是同一套体系。

还有普通人办事的真实体感。

基础看病、孩子读书、日常消费,澧县津县本地完全可以解决。只有遇到重大疾病,或是特定业务办理,才必须南下常德主城。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常德主城区更像是办事的去处,而不是日常生活的中心。办事才去,不等于日常就生活在一起。

网上还会出现另外一种声音,把全部问题推给老百姓思想顽固。

可放眼全国,类似的现象并不少见。江苏无锡和江阴宜兴,浙江金华和义乌东阳,哈尔滨主城区和呼兰阿城双城。它们身上有共通的特征:下辖区域历史上本身就是完整的区域中心,和地级市主城区距离遥远,拥有独立完整的产业、民生闭环,人员并不单向向地级市主城流动。一纸文件可以修改地图上的名字,但是改变老百姓心里那幅生活地图,往往需要两代人甚至更长时间。

桃源、石门、汉寿,情况又和澧县津市有所区分。

桃源虽然地域辽阔,县城距离常德主城不算近,但是沅江水系一脉相承,很多桃源人求学消费,会习惯性去往常德市区,心理隔阂相比澧水流域要淡很多 。汉寿紧靠洞庭湖东部,去往常德主城交通顺畅,民间对常德的认同也会更强。真正矛盾集中爆发,主要集中在北边澧水流域的澧县与津市。

当然,变化也正在发生。高速路网不断完善,交通出行比几十年前方便太多。很多年轻一代,外出读书,在常德市区工作安家,慢慢淡化了老一辈那种强烈的地域区分。新一代年轻人,相比父辈,更容易接受常德这个统一身份。

只是物理交通条件变好,不等于心理认同立刻同步完成。修路只需要几年时间,而集体记忆的更迭,要缓慢得多。

行政可以一夜之间划定归属,但是人心的靠拢,只能由日复一日真实的生活慢慢堆积而成。网络上吵来吵去的身份标签,对于普通老百姓其实没有那么重要。普通人真正关心的,无非出行是否方便,家门口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孩子读书、家人看病能不能省心省力。

澧县或者津市的普通人,一年之中你主动去往常德武陵鼎城,更多是办事,还是逛街休闲也会经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