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4日,广西贵港市西江教育园区438亩教育用地及地上建筑物二次流拍。起拍价1.0897亿元,仅395次围观,无人接盘。
这块地背后的主角叫贵港工贸职业学院——2019年获批筹设,教学楼宿舍楼都建好了,七年过去,一个学生都没招到。投资3个亿,烂尾,法拍,没人要。
这不是孤例。
今年高考,民办高校的招生数据惨不忍睹。
上海兴伟学院,本科首轮仅录取1人,缺额率98%。北京金融科技学院,计划招生617人,缺额560人,缺口占比90.8%。北京6所民办本科,4所大面积缺额。
广东更扎心——全省23所民办本科中17所首轮没招满,整体缺额超两万人。全省主动缩减招生计划约1.2万个,结果还是有6所缺档,合计缺额超过6800人。广东理工学院物理类缺额1882个,缺额率超40%。湛江科技学院计划招7544人,首轮投档仅1149人。
江西的场面更直接:5所民办职业本科合计缺额5888人,占全省本科总缺额的67%;而全省唯一的公办职业本科,只有1个名额没招满。
同一个“职业本科”的帽子,公办和民办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
有家长在社交平台留下一句大实话: “花十几万读个民办职业本科,毕业了跟公办专科抢同一个岗位,我图啥?”
招生难只是表象,更深层的问题是——很多民办高校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办学,而是为了圈钱。
2026年1月,石家庄理工职业学院正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这所学校可不是野鸡大学——2003年建校,2017年港股上市,在校生2.1万人,就业率连续三年超95%。
但光鲜背后,是持续多年的高强度基建扩张。截至2025年4月,学院总资产13.59亿元,表内负债5.61亿元,表外负债高达7.99亿元,净资产为负。触发危机的是一笔3亿元融资租赁款——学校玩“售后回租”把债务藏到表外,2025年集中还款日无力偿还。
破产涉及126家债权人,债权总额超13亿元。其中89家建材供应商、设备供应商,被拖欠货款高达3.2亿元。这些供应商规模普遍不大,一笔几十万的欠款就能压垮一家小企业。
这不是办学,这是赌博。拿学生的未来、供应商的血汗钱,赌一个“教育帝国”的美梦。
贵港工贸职业学院更极端——全程依赖外部融资拿地建楼,把校园资产当融资筹码,赌招生后的学费能覆盖债务。结果基建耗资远超预期,债务集中到期,资金链彻底崩盘。
市场的残酷信号,国家看得清清楚楚。
2026年1月,全国人大调研报告明确提出 “完善民办高校分类管理和有序退出机制” 。3月,《民办高等学校办学条件达标工程实施方案》落地,从办学条件、师资、教学、财务设了硬指标,不达标给6-12个月整改期,不过关就终止办学。仅上半年,就有5所民办高校进入退出程序、12所被“黄牌预警”、23所“限期整改”。
8月,广东省五部门联合发布《民办学校重大事项变更与退出办法》,9月1日起施行。从分立、合并到终止办学,全流程写进白纸黑字。要求申请终止的学校提前6个月发布公告,给学生和老师留出缓冲期。
政策重心已从“鼓励增量”明显转向“规范存量”。
但这不是民办高校的“集体死刑”。
就在传统民办院校苦苦挣扎的同时,西湖大学在河南物理类录取最低分670分。宁波东方理工大学在浙江分数线662分,省内仅次于浙江大学。福耀科技大学在广西物理类最低投档630分、最高672分。
珠海科技学院物理类最低投档496分,投档排位稳居广东民办榜首。重庆移通学院、成都东软学院等新型应用型大学全部满额。
全国工商联民办教育出资者商会监事长马学雷直言: “专业好、就业好的学校招生热,普通学校缺额多。”
近三年,全国已有12所民办院校停办破产。2021年以来至少25所民办高校关停。
但这不是终点。
那些靠“卖文凭”活了二十年的学校,该退场了。那些把教育当生意的资本,该清算了。那些真正用心办学的学校,会在洗牌中活下来,而且活得更好。
高等教育的“草莽时代”结束了,“精耕时代”开始了。
这场大洗牌,不是民办高校的末日,而是中国高等教育的成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