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来过宁夏的人都有一个直观感受:吴忠本地人说话,腔调、语感和兰州人十分接近,初次听常常分不清。这不是偶然,是方言谱系、历史归属、人口流动几重原因叠加出来的结果。
第一,同属一大方言体系:兰银官话。语言学上,兰州话属于兰银官话‑金城片,吴忠(包括青铜峡、银川一带)属于兰银官话‑银吴片,二者是同一个大分支下面两个片区 。
最典型的共同特点:声调格局很接近,普通话二声常常读成重降的四声,三声读成上扬的二声,整体调式、轻重节奏高度相似。外地人一听,就感觉是一种口音。只是内部有细微差别,兰州腔更厚重,吴忠口音稍微轻快一点,词汇也有本地特色。而宁夏南部固原一带,就属于中原官话,听着更像陕西、陇东方言,和吴忠口音差别很大。
第二,数百年行政一体,长期归甘肃管辖。很长的历史时期,今天整个宁夏平原,都是甘肃省的一部分。清代吴忠属于甘肃宁夏府;建国初期1954‑1958年,宁夏省撤销,吴忠又一次划归甘肃。兰州长期作为省会,是区域政治、商贸中心。黄河沿线,兰州—白银—中卫—吴忠—银川,自古水路、官道往来频繁,人员贸易流动不断,口音互相浸润,方言慢慢趋同。
1958年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之后,行政分开,但已经成型的乡音,不会一下子改变。
第三,大规模人口重构,奠定现代口音底子。晚清同治年间陕甘大乱,旧人口大量耗散。战乱结束之后,朝廷组织大规模移民安置,甘肃境内大量人口沿黄河两岸迁徙流动,不少甘肃境内百姓迁入宁夏川区。
一大批移民顺着黄河走廊定居吴忠、金积堡一带,带来陇中一带的口音底子,和本地原有口音融合,慢慢形成今天吴忠川区方言。而兰州周边,同样经历一轮人口重组,最终两地演化出一套听感非常接近的腔调。
第四,黄河走廊一条线,自古是一条语言通道。从兰州沿黄河往东,到白银、中卫、吴忠、银川,一整条狭长的灌区平原。古代商贸往来、走亲访友、劳务流动从来没有中断,这条黄河河谷,就是一条天然的方言传播通道。千里黄河,把沿岸各地口音串在了一起。
当然相似不等于一模一样。仔细分辨,兰州本地土话词汇更丰富厚重;吴忠话里面又掺入不少本地特有的词语,还有一部分回族口语特色词汇,是兰州话没有的。本地人一听,还是能够分辨出差别。外地人初听,只感受到大体相近的西北腔调。
宁夏吴忠与兰州本是同根的兰银官话,数百年同属一省,黄河两岸人口往来,造就了吴忠口音与兰州话格外相似的听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