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贵州全省旅居15天以上的人群规模达到238万人次,2026年一季度旅居订单量同比增长236.68%,全省已推出城市旅居项目26个、乡村旅居项目140余个。从2025年12月省委首次将旅居康养列为省级独立战略方向,到2026年暑期项目正式运营,贵州只用了8个月。
同样是具备避暑气候和生态资源,云南、四川一些地区在2025-2026年上马了旅居康养项目,结果入住率惨淡、项目烂尾、配套运维失效。差距出在哪?
之所以拿这三个地方来比,不是因为它们都“凉快”——那样太泛了。可比性在于,它们都处于同一时间窗口(2025年下半年到2026年暑期),面对同一个市场信号(国内旅居需求爆发),都尝试从“避暑流量”向“旅居留量”转化。但贵州走通了,另一些地区没走通。
对比下来,最关键的那个差异变量,不是资源禀赋的强弱,而是
省级统筹下的行政动员效率与前置项目筛选机制
。
贵州的转型有一个清晰的起点。2025年12月1日,省委“十五五”规划建议首次将“旅居康养”列为省级独立重点战略方向,提出“大力发展旅居地产”。
三周后,省政府办公厅印发《加快推进贵州旅居产业发展总体方案》,明确“短期观光向长期居住、旅游流量向旅居留量深度转化”的核心目标,并划定了“三带多极”的空间布局。
这不是一个部门发文、各地自行理解的那种文件。2026年4月2日,省长亲自召开全省旅居产业发展推进会,电视电话会直接开到县级,明确“5+3”项目落地机制,完成省市县三级任务分解。一个省级战略,从文件到县级动员,只用了三个月。
然后才是项目筛选:6月5日,省政府新闻办发布会正式披露,已完成遴选,推出城市旅居代表性项目26个、乡村旅居代表性项目140余个,重点点位70余个、配套200余个。
6月30日,省文旅厅印发《贵州省旅居地服务运营指引》,在项目落地完成后、暑期集中运营前,填上了“项目建好后无统一服务规范”的空白。
整条传导链的节奏是:顶层规划→资源盘点→行政动员→项目落地→标准补位→运营承接。从2025年12月到2026年7月,8个月全部走完。
四川绵阳、江油等避暑资源地出现的情况是:跟风建设同质化民宿,陷入低价内卷;开放式景区无专项运维经费,垃圾管护失效。云南一些地区在产业基础、医疗配套尚未到位的情况下盲目上马康养旅居项目,入住率惨淡,陷入烂尾。
同样是“有资源”,为什么贵州的26个城市项目、140多个乡村项目能落地,而另一些地方只能停留在“民宿大乐透”的阶段?差别就在那一步:
省级有没有在项目上马之前,做统一的规划指引、行政动员和前置筛选。
贵州的做法是,先在省级层面划定“谁能做、做什么、怎么做”,然后通过市县动员把任务分解下去,再通过项目遴选把不靠谱的筛掉,最后用服务运营指引把标准卡住。
反向来看,那些出问题的地区,恰恰是省掉了这层统筹,直接跳到了“各地自己搞”的阶段——结果就是散、乱、烂尾,资源被低价内卷消耗掉。
贵州的这套路径有一个前提条件:
省级政府有足够的行政动员能力,去把旅居产业当作一个需要“统一指挥”的事来做。
省长亲自开会、电视电话会开到县级、“5+3”机制划定项目落地规则——这种执行力,不是每个省份都具备的。
而且,贵州自身的路径也面临固有瓶颈。
2026年二季度省政协康养产业协商会上,与会专家明确指出:贵州旅居产业仍存在淡旺季极端分化(夏季一房难求、冬季大面积空置)、医养融合断层(文旅和卫健部门政策各自独立,多数旅居项目被迫自建小型诊所)、内容空心化(仍固守传统观光思维,未搭建健康管理、理疗养生、药膳调理的完整服务体系)等问题。
贵州财经大学旅游经济与管理研究院院长杨春宇也指出,三大旅居带的成效不能只看推出了多少点位,更要看停留天数、复游率和淡季入住率是否提升。
换句话说,贵州走通了“从0到1”的落地路径,但“从1到N”的可持续运营,还需要补上康养内容的核心短板。
这一点对于其他想要学贵州的省份尤其重要:
如果只学“省级统筹推项目”这一步,却忽略了项目落地后的内容填充和运营能力建设,结果很可能还是回到“建完就空置”的老路上。
贵州的案例提供了一个样本:当一个省把旅居产业当作“需要统一指挥的系统工程”来抓时,它可以在8个月内完成从文件到运营的全链条。与之对照,那些把旅居当作“各地自己探索”的省份,即便有相似的避暑资源,也容易陷入散点试错、项目烂尾的困境。
但这个样本的局限性也同样明显:省级统筹解决的是“落地效率”,解决不了“内容深度”。如果贵州不能在接下来的运营中把康养服务体系真正建立起来,那这套路径的终点,可能只是更高效地建了一批“新型观光民宿”,而不是一个能留住人长住15天以上的旅居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