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三角地区从不缺少精雕细琢的城市景观,密布如织的水系是钢铁丛林间的点缀,被公路切碎,被灯火推远,最终退守成地图上一块块彼此孤立的水色。
到了沙家浜,这片水色有了纵深。水面向芦苇荡深处铺开,那里生活着189种飞鸟,它们用翅膀丈量过这片芦苇荡的每一道水湾,其中包括作为世界极危物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鸟中大熊猫”青头潜鸭。
当越来越多人循着鸟的踪迹进入湿地,我们还需要怎样的空间,才能让人靠得更近,又不过多介入它原本的生态?带着这个问题,一群年轻的建筑设计师来到沙家浜。这里有关于一片芦苇荡的新故事,在历史舞台的背景之外,沙家浜是一块仍在呼吸、变化的湿地,也是可以不断走近和观察的“江浙沪后花园”。
看见一只鸟,再看见一片湿地
在吴语里,“鹭”与“芦”同音,像一个被设计好的双关。作为华东最大的鹭鸟繁殖地之一,沙家浜一年四季都能看到白鹭的身影,习惯了随季节迁徙的它们,如今已经成为这里的留鸟,在芦苇荡里繁衍、育雏。
有人说,“开始观鸟后,理解了麻瓜为什么看不到魔法”。只因为观鸟为人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视角,同一片湿地,远望时只是一片芦苇,一旦有意识地开始寻找,浅滩、浮叶、泥地和芦苇根部便各自成了一个世界,有不同的使用者:湿地里的明星鸟种黑翅长脚鹬偏爱浅滩,空心莲子草下面有它们最爱的小鱼小虾,红红的长腿让它们在浅滩上极易辨认;斑嘴鸭则离水面更近,几只结伴,从芦苇根部缓缓划过;再往深处走,黑枕黄鹂、北红尾鸲是林间的常客,常常能看到它们在树杈间寻找小虫......
白鹭
扇尾沙锥
树鹨
图源:沙家浜风景区
人声并没有完全盖过鸟声。银喉长尾山雀的幼鸟就在近处活动,叫声从树林里不断传出来。对游客来说,这是一次幸运的相遇,实际上,幼鸟的诞生也是湿地生态正在变好的信号,意味着这里至少满足了食物、隐蔽和安全这几个条件。
湿地的变化也出现在不断变长的鸟类名录里。湿地试点建设以前,这里记录到的鸟类有69种;截至2026年8月,公开监测到的数据已经达到189种。
鸟变多了,目光也就自然落到它们赖以生存的环境上。沙家浜约6000亩的湿地属于阳澄湖水系,河岸、湖湾、芦苇滩与周边村落彼此相接。近年来,当地通过河道清淤、连通水系、种植水生植物、制作生态浮岛等方式,累计修复了超过600亩的退化湿地。
上:须浮鸥育雏
下:黑翅长脚鹬在浅滩停留
图源:沙家浜风景区
对于湿地修复来说,“节制”是最重要的。一片裸露的泥滩可能不够美观,却是许多鸟类停靠和觅食的地方;整个区域内还有近4000亩未被开发、限制游客进入的“保育区”,为鸟类保留了充足的栖息地;作为5A级景区,游览体验也是景区要考虑的因素,只不过在让景观变得更具观赏性的同时,也不能影响本地物种和原有生态。
这些工作或许不会在一次游览中被全部看见,但也并非没有收获:当一个新的鸟种因为这里的变化而停留,当越来越多人能叫出它们的名字,当普通游客也开始关心起水位的高低、植被的分布,从看见一只鸟开始,看见鸟类所依赖的一整片湿地。
在“江浙沪后花园”,跟着湿地的节奏过一天
城市不断发明新的目的地、活动和打卡方式,到了湿地,人却很容易接受一些没有明确结果的安排。
观鸟尤其如此。在今天的社交媒体上,观鸟已经成为一门显学。尽管在门外汉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岁月静好的中老年爱好,资深爱好者却把观鸟视为一次没有终点的野外拉练,并且常常在跋山涉水后颗粒无收,但对他们来说,一旦“拉新”成功,快感要远远胜过在热门机位前拍下一张千篇一律的照片。
日出后和日落前的2个小时,是一天中最适合观鸟的时段。早晨进入芦苇荡时,总要把船摇得很慢,一路举着望远镜,哪怕根本看不见鸟的踪影,也能在视线不断切换的过程中进入一种心流状态。
图源:沙家浜风景区
苏州人沈复在《浮生六记》里写:“见藐小微物,必细察其纹理”,江南人的游赏趣味,本就不依赖远方和奇观。草木虫鱼、鸟兽水岸,只要愿意把时间花在上面,也足以填满一个周末。在湿地,这种趣味被放大了——时间不再以小时计,而以一声鸟鸣、一次入水、一阵展翅衡量。
沙家浜的芦苇荡里,同时存在着两套语言。一套是自然的——水位的刻度、候鸟的航线、水生植物织成的暗绿色地毯;另一套是历史的——京剧的唱腔、摇橹船的剪影、芦苇丛中若隐若现的红色记忆。
日落时分的沙家浜
到了晚上,沙家浜的另一面才更加清晰,京剧《沙家浜》留下了阿庆嫂、春来茶馆和芦苇荡。今天,这些熟悉的故事又借助声光、电动机械和数字影像进入新的游览场景。人沿着老街和水岸移动,仍能看见当时的河道、芦苇和夜色,重新走进戏里的沙家浜。
一天的节奏由晨昏决定,把时间拉长,沙家浜也有自己的四季:春天,二月蓝把湿地染成蓝紫色,鸟类进入繁殖期;初夏水草渐盛,沙家浜迎来观鸟的黄金时节;到了芦苇开始转色的秋季,大闸蟹也终于上市;深冬里树叶落尽,还有留守在这里的鸟群,藏在枯叶枝杈里反而更容易被发现。
被好奇心驱使的博物学堂
一只金色羽毛的小鸟从你面前飞过,它叫什么名字?水面上为什么有的地方长满浮生植物?鸟为什么总是停留在泥滩上?芦苇下面藏着什么?
那些没有被刻意设计过的水面、泥滩和草木,反而最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无论是成人还是孩子,来到这里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一会儿、多问一句: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由好奇心驱使的兴趣,也是沙家浜自然教育的起点。近3万平方米的科普空间散落在湿地之间,科普馆、观鸟设施、植物标牌和鸟类图鉴,把学习的范围从室内一路延伸到水边。
近年来,科普馆还加入了天气、温度、湿度、风向等环境数据展示,并利用人工智能识别鸟类、上传观测记录。刚刚在水边见到的一只鸟,回到室内就能查到它的名字、习性和叫声;下一次再听见相似的声音,也许会主动抬头寻找。
由好奇心驱使的兴趣,是沙家浜自然教育的起点
图源:沙家浜风景区
当知识不断从室内走向现场,原有的空间也需要跟着改变。在观看之外,还要创造停留、观察、阅读、分享、展览的空间。
如果说湿地本身就是一间自然教室,建筑还能做些什么,才能连接起博物知识和真实的物种,也连接起每个人来到这里的好奇心?
带着这样的问题,沙家浜风景区与三联人文城市共同发起了“芦间奇遇——沙家浜湿地学校设计大赛”。邀请来自亩加MLA+、久舍营造工作室、耕井伫建筑工作室、大料建筑及合造社的5组青年建筑师参与此次竞赛。
面对同一片湿地和相同的场地条件,他们将从各自不同的设计经验出发,提出对沙家浜湿地空间的理解。
对建筑师来说,只有真正进入这片湿地,才能感受沙家浜的双重底色:一面来自沙家浜的革命历史和地方记忆,另一面来自湿地生态、水网与芦苇荡共同构成的水乡肌理。设计也正是在这两种线索之间展开,从具体的场地经验中寻找可以被转化、回应和重新表达的部分。
接下来,他们将在尽量减少生态干预的前提下,对现有场地和使用空间提出更新方案,重新思考教学、观察、展览与停留如何更自然地发生。
5组青年建筑师已经完成实地踏勘
长江学者、同济设计集团总建筑师章明,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教授刘悦来,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园长沈志军将共同担任此次“芦间奇遇——沙家浜湿地学校设计大赛”的评委。
他们所代表的建筑、城市与生态三种不同的视角,也将成为评审这次设计的重要参照。
最终,获奖方案将进入后续深化与落地实施阶段,成为沙家浜湿地中承载教学、观察、展览与公共活动的新空间。
在同一片湿地、同一组生态限制之下,5组青年建筑师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竞赛安排:
2026.8
竞赛启动
2026.9-10
方案征集阶段
2026.11.12
“芦间奇遇——沙家浜湿地学校设计大赛”
颁奖典礼
竞赛评委:
主办方:沙家浜风景区、三联人文城市、三联生活周刊
撰文:芝士雪糕
编辑:Ariana
运营编辑:展梓家
平面摄影:马儿 郑英豪
海报视觉:Weestar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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