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堆满矿渣的村子,靠打铁花打出了两枚世界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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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刷到一条关于山西晋城的新闻,本来只是随手点开,结果看着看着就挪不开眼了。视频里夜幕下的太行山脚,炉火烧得通红,匠人把一千六百余摄氏度的铁水奋力往天上打,霎时间漫天金花炸开,像把整条银河倒扣在了村庄头顶。我盯着那个画面愣了很久——这不是什么大制作的烟花秀,是流传了一千多年的老手艺,叫打铁花。

更让我意外的是背后的数字。2024年4月20日,晋城司徒小镇的一百零八位匠人,一起创造了「最大规模的打铁花表演」吉尼斯世界纪录。到了2025年,他们又拿下一项「最大规模打铁花实景剧表演」吉尼斯世界纪录。一个村子,两枚世界纪录,搁在以前我根本不敢想。打铁花这门手艺,始于北宋,盛于明清,晋城那地方冶铁有年头了,连战国时候有名的阳阿古剑都出自这一带。

节庆时候匠人打铁花祈福,取的是「打花打花,越打越发」的意思。我忽然觉得,这八个字,比很多鸡汤都实在。

但真正戳中我的,不是纪录本身,是这片土地原来的样子。司徒村早些年是个典型的「地下无资源、地上无厂矿」的穷村子,村南头还堆着矿渣山。后来,村里人在那座矿渣山上建起了农业生态园,一条条晋东南古风街区立起来,慢慢成了司徒小镇。二零一五年春节,村里招呼了三十六位村民,连着十五天在场子里打铁花,一下子火了起来。

我当时就在想,一个村子要是没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人往外走就留不住;可一旦找到了自己的根,连废渣山都能变成舞台。

现在的司徒小镇,表演团队已经从当年那三十六人,扩到了二百七十余人。去年一年,这儿接待了海内外游客二百二十万人次,比前年翻了一倍,给村民提供的岗位超过一千个。六十岁的村民焦国泰跟记者说,自己年轻时候打过铁、种过地,也出去打过工,如今能在自家村里当演员,靠着打铁花的手艺多一份收入。我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点发酸——所谓乡村振兴,落到一个人身上,可能就是「不用背井离乡,也能挣到钱」这么朴素。

有意思的是,这门老手艺并没有因为「世界纪录」就端起了架子。演出的团队里,有干了半辈子的老匠人,也有刚回乡的年轻人。他们把灯光、音乐、实景剧融进去,让原本单纯的打铁花,变成了一出叫《千年铁魂·山西情》的山水实景剧。2026年6月23日晚上,这出剧照常上演,台下站着不少专程赶来的外国游客,举着手机拍个不停。我挺感慨的——老东西要活下去,得先让人愿意看、愿意拍、愿意带朋友来。司徒小镇做到了。

一门老手艺活下来,从来不是靠被供在博物馆里,而是靠一群普通人,愿意接着把它打下去。

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司徒小镇后来把打铁花这个品牌输出到了湖南长沙、江苏宜兴,让村民自己琢磨出来的演艺,走到了更多地方。村委会主任说,希望铁花不只照亮太行山脚的夜空,也能走向更大的舞台,让世界看见属于中国的浪漫。这话说得不算小,但我信。因为你看,一千六百余摄氏度的铁水打到天上,落下来的不是火星子,是一个村庄重新站起来的证明。

说起来,我身边也有点类似的影子。老家隔壁村前些年也是荒着,年轻人全往外跑,这两年有人回来搞农家乐,把荒坡改成采摘园,慢慢又有了人气。我没觉得多轰轰烈烈,但每次回去,听见村里又有人办喜事、小卖部又开了门,就觉得踏实。一个地方活了,人才愿意留;人留住了,故事才讲得下去。

今晚要是能去一趟晋城就好了。我想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那场铁花雨,听旁边有人惊呼,然后明白——所谓浪漫,有时候就是一群普通人,把日子过得越来越有奔头。两枚吉尼斯纪录会写进书里,但更长久的,是焦国泰们手里的那根木勺,一下一下,把光打给了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