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泾县,4个日本女子来旅游,吃饱结账时被老板一把拦住不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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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日本姑娘走进泾县老街的时候,我正蹲在自家饭馆门口剥蒜。

初冬的皖南,天黑得早。五点刚过,巷子里的石板路就被路灯染成昏黄。她们四个叽叽喳喳的,说着我听不懂的日语,在门口探头探脑。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姑娘冲我比划了一下吃饭的手势,我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要进来吃饭。

我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用蹩脚的英语蹦出几个词:“Japanese?Food?Come in。”

她们笑了。马尾辫那个冲我鞠了个躬,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懂,但从语气判断大概是“你好”的意思。

饭馆不大,六张桌子,靠墙一排木凳子。我招呼她们坐下,递过去那张被油渍浸透的菜单。菜单是中英双语的,图片配文字,看着不费劲。她们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马尾辫那个指着红烧肉,又指了指笋干烧肉,还问了个什么。我猜是问辣不辣。我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一点点辣。”

另一个短发姑娘指着臭豆腐,捂着鼻子做出夸张的表情。我笑了,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好吃,闻着臭吃着香。”她还是一脸狐疑。

我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炖着红烧肉,是今早刚杀的土猪,五花三层,肥瘦相间。这道菜是我妈的拿手好戏,她做了三十年,配方烂熟于心。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顺着油烟机往上窜。我拿铲子翻了翻,又往里加了两块冰糖。

笋干是去年秋天从山里收的,用冷水泡了两天,切成细丝,和肉一起红烧。这道菜费功夫,光是泡笋干就要一天一夜。我妈总说,做菜和做人一样,急不得。

臭豆腐是现炸的,从隔壁老王家进的货。老王做臭豆腐做了二十年,整个泾县都知道。他家的豆腐用苋菜梗发酵,炸出来外焦里嫩,浇上辣椒酱和萝卜丁,一口下去满嘴香。

四个姑娘点了四个菜:红烧肉、笋干烧肉、臭豆腐、炒时蔬。我又自作主张加了个青菜豆腐汤——皖南人吃饭讲究有汤有水,招待客人更是如此。

红烧肉出锅的时候,我尝了一块。火候刚好,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而不柴。我满意地点点头,把菜端了出去。

四个姑娘已经坐好了,马尾辫那个在拍照,对着墙上的老照片和窗外的青砖黛瓦拍个不停。我把菜一道道摆上桌,用不太流利的英语介绍:“红烧肉,安徽菜,很好吃。”

马尾辫那个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肉。咬下去的瞬间,她眼睛亮了。她冲同伴竖起大拇指,嘴里说着什么,大概是“おいしい”。

我转身要走,马尾辫那个叫住我。她指着臭豆腐,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笑了,夹起一块炸好的臭豆腐,蘸了点辣椒酱,放进嘴里。她看着我吃,终于鼓起勇气夹了一块。

咬下去的时候,她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她又夹了一块,然后第三块。

四个姑娘吃得热火朝天。红烧肉见了底,笋干烧肉也只剩汤汁。臭豆腐消灭得最快,连辣椒酱都被刮干净了。青菜豆腐汤喝得精光,连里面的豆腐都被捞完了。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们吃,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这种感觉很奇怪——四个素不相识的外国姑娘,吃着我做的菜,赞不绝口。我突然觉得,做菜这件事是有意义的。

结账的时候,马尾辫那个走到柜台前。她掏出几张人民币,递给我。我算了算,四菜一汤,一共一百二十块。

我正准备找钱,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老李!老李在不在!”

我抬头一看,是镇上的老张。他穿着件军绿色棉袄,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满脸通红,一看就是刚喝了酒。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镇上的熟面孔。

“在呢在呢,咋了?”我放下钱,迎了出去。

老张一把拉住我,压低声音说:“老李,你今儿个收着日本客人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四个姑娘。她们还在吃,有说有笑,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收了,咋了?”

老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往屋里瞥了一眼,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老李,不是我说你。”他终于开口了,“你咋能招待日本人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咋了?日本人咋了?”我皱了皱眉,“人家来旅游的,进来吃饭,我总不能不接待吧?”

老张还没说话,他身后那个瘦高个先开了腔:“老李,你不知道?前两天县里开会,说是要抵制日货呢。”

“抵制日货关我啥事?”我有点不高兴了,“我这是饭馆,来的都是客,我管人家是哪国人?”

“老李,你这话说的——”老张急了,“人家是日本人,你咋能——”

“日本人咋了?”我打断他,“人家规规矩矩吃饭,又没招谁惹谁。你跟我说这些干啥?”

老张被我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身后那两个人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啥。

这时候,屋里那四个日本姑娘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纷纷抬头朝门口看。马尾辫那个站起身,朝我走过来,用英语问:“Is everything okay?”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老张突然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老李,你听我一句劝。这几个日本人,你赶紧让她们走。钱不要了都行。”

我甩开他的手,声音也大了起来:“老张,你喝多了吧?我凭啥让人家走?人家吃的好好的,钱也给了,我凭啥赶人?”

老张的脸涨得通红。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身后那两个人赶紧拉他,其中一个说:“老张,算了算了,人家老李做生意的,咱们管不着。”

老张被人拉着往后退,嘴里还在嘟囔:“老李,你糊涂啊……你糊涂啊……”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心里有点堵得慌。

这时候,马尾辫那个走到我身边,怯生生地问:“Are we in trouble?”

我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用英语说:“No, no trouble. Just a misunderstanding.”

她松了口气,又问:“Can I pay now?”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被她打断了。我接过钱,找了她零钱。她拿着找零,又冲我鞠了个躬,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懂,但从语气判断大概是“谢谢”。

我冲她摆摆手:“不客气,欢迎下次再来。”

她们四个收拾好东西,叽叽喳喳地往门外走。马尾辫那个走在最后,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上印着富士山,山顶覆盖着白雪,山脚下是一片樱花。她在背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了几个字:

“谢谢你的菜,很好吃。安徽泾县,很美。”

我接过明信片,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啥。

她冲我笑了笑,然后转身追上了同伴。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张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老李,你糊涂啊……”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明信片,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饭馆,突然有点想笑。

我糊涂吗?

也许吧。

但我不后悔。

我转身走进饭馆,开始收拾桌子。桌上的碗筷乱七八糟,红烧肉的汤汁还剩一点,臭豆腐的盘子被刮得干干净净。我一边收拾,一边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四个日本姑娘,从东京来的吧?她们漂洋过海来到泾县,就为了吃一顿饭。她们不知道这里的人怎么看她们,不知道老张为什么那么激动,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骂“糊涂”。她们只是单纯地想尝尝中国菜,想看看中国的古镇。

而我呢?我只是做了几道菜,看着她们吃得很香,心里高兴。

这有什么错?

我把碗筷端进厨房,开始洗碗。水龙头哗哗地流,我的手在冷水里冻得通红。

洗到一半,我老婆从里屋出来了。她叫王秀莲,是隔壁村的,跟我结婚二十年了。她穿着件碎花棉袄,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刚睡醒。

“咋了?刚才外面吵吵嚷嚷的。”她揉着眼睛问。

我把刚才的事跟她说了。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张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犟得像头驴。”

“我知道。”我把碗摞好,“可他说的那些话,我听着不舒服。”

“咋不舒服了?”

“人家日本人来吃饭,规规矩矩的,他凭啥让人家走?”

王秀莲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她从柜子里拿出个橘子,剥了皮,递给我一半。

“吃个橘子,压压火。”

我接过橘子,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我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老李,”王秀莲突然开口,“你说,那些日本人知道老张为啥那样吗?”

“不知道吧。”我摇摇头,“她们连中文都听不懂。”

“那她们以后还会来吗?”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王秀莲叹了口气,说:“老李,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啥事?”

“前几天我去镇上赶集,听人说,县里在搞什么抵制日货的活动。说是要查封卖日货的商店,还要罚款。”

我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我还听说,镇上那个卖日本电器的老刘,被人举报了,说他卖日货。县里来人把他的店封了,货全没收了。”

“还有这种事?”我有点吃惊。

“有。”王秀莲说,“老李,你说,这事儿……对吗?”

我没说话。

王秀莲又说:“我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就知道,人家来吃饭的,是客人。咱不能因为人家是哪国人,就不招待人家。”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比我想得明白。

“秀莲,”我说,“你说得对。”

她笑了笑,说:“那你还生老张的气?”

“不生了。”我也笑了,“跟他生气,不值当。”

我们俩坐在厨房里,把那个橘子分着吃了。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灶台上的余温还没散尽。

过了一会儿,王秀莲说:“老李,你把那明信片给我看看。”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明信片,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半天,说:“这山真好看。”

“是富士山。”我说,“日本的。”

“日本啊……”她若有所思地说,“我一辈子没出过安徽,不知道日本长啥样。”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得了吧,”她白了我一眼,“就咱这饭馆,一年挣的钱还不够去日本的。”

我笑了,没说话。

她把明信片还给我,说:“收好了,别弄丢了。”

我接过明信片,仔细看了看。富士山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山顶的雪白得发亮。我突然想,那四个姑娘现在在干嘛呢?她们找到住的地方了吗?明天会去哪儿玩?

我把明信片收进口袋,说:“秀莲,明天早上你去买点肉,我再做点红烧肉。”

“咋了?想吃红烧肉了?”

“不是。”我说,“我想学学那个日本姑娘说的,おいしい。”

王秀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个老东西,学人家日本话干啥?”

“好玩呗。”我也笑了。

她站起身,说:“行,明天我去买。你早点睡吧。”

“嗯。”

她转身进了里屋。我把厨房收拾干净,关了灯,走到门口。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的狗吠。我抬头看了看天,黑漆漆的,看不见星星。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屋。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张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老李,你糊涂啊……”

我糊涂吗?

我不觉得。

我只是个做饭的。来的都是客,我管人家是哪国人?

再说了,那四个姑娘吃得多开心啊。她们说“おいしい”的时候,眼睛都亮了。那种快乐,是装不出来的。

我突然想起我妈。她活着的时候常说,做菜的人要用心,用心了才能做得好吃。她还说,来的都是客,要好好招待。

我妈要是知道今天的事,肯定会骂老张。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王秀莲叫醒了。

“老李,老李,快起来!”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咋了?”

“老张来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披上衣服走到门口。老张站在门外,脸色比昨天还难看。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镇上的李干部,另一个我不认识,穿西装打领带,像是个当官的。

“老李,”老张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昨天的事,县里知道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咋了?”我问。

那个穿西装的人上前一步,掏出个本子,说:“你是李有福吧?”

“是。”

“我是县里的,叫王建国。”他说,“昨天有人举报你,说你招待日本人,还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

我愣了一下:“啥不合适的话?”

王建国翻开本子,说:“有人说你说'日本人咋了',还说'我凭啥赶人'。这话是你说的吧?”

我回想了一下,说:“是我说的。咋了?不行吗?”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变,说:“李有福,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全县都在抵制日货,你公然招待日本人,还说那种话,你想干啥?”

我有点火了:“我想干啥?我啥也没想!我就是个做饭的,人家来吃饭,我招待人家,有啥问题?”

“问题大了!”王建国一拍桌子,“你这是给泾县抹黑!给安徽抹黑!给中国抹黑!”

我被他说懵了。

“老王,”我说,“你这话说的,我咋就给中国抹黑了?我做几个菜,招待几个客人,咋就抹黑了?”

老张在旁边插嘴:“老李,你别犟了,王主任是好心来提醒你。”

我瞪了他一眼:“提醒?我需要啥提醒?我又没犯法!”

王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合上本子,说:“李有福,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是来告诉你,县里要对你进行通报批评,还要罚款。”

“罚款?”我愣住了,“罚啥款?我犯啥法了?”

“你公然招待日本人,发表不当言论,违反了县里的有关规定。”王建国说,“罚款两千,明天交到镇政府去。”

我彻底懵了。

两千块?那是饭馆两个月的利润!

“王主任,”我说,“你这是乱搞!我不服!”

“不服?”王建国冷笑一声,“你可以去告。但我告诉你,县里已经决定了,你告也没用。”

我站在门口,半天说不出话。

王建国他们转身走了。老张走在最后,停下来看了我一眼,说:“老李,我不是故意的……是李干部非要举报你……”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心寒。

“老张,”我说,“你走吧。咱俩没啥好说的了。”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王秀莲从屋里出来,问:“老李,咋了?出啥事了?”

我把刚才的事跟她说了。她听完,脸色也变了。

“两千块?”她说,“咱上哪儿弄两千块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秀莲,你别急,我想想办法。”

“想啥办法?”她说,“老李,要不……要不咱去求求老张,让他跟王主任说说情……”

“求他?”我冷笑一声,“他举报的我,我凭啥去求他?”

“可两千块啊!”王秀莲急了,“那是咱两个月的收入!”

我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秀莲,”我说,“你别急。我再想想。”

我转身进了屋,坐在椅子上发呆。

那张明信片还在我口袋里。我掏出来,看了看。富士山还是那么白,那么亮。

我突然想,那四个姑娘现在在哪儿呢?她们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吗?

我把明信片收起来,站起身,走到厨房。

灶台还是老样子,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我拿起铲子,翻了翻锅里的剩菜,已经凉了。

我突然很想做菜。

我打开火,往锅里倒了点油,开始炒昨天剩的米饭。鸡蛋打散,倒进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我一边炒,一边想着事情。

两千块。

通报批评。

给中国抹黑。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苍蝇。

我炒好饭,盛进碗里,端给王秀莲。

“吃吧。”我说。

她接过碗,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吃了起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吃,突然说:“秀莲,我问你个事。”

“啥事?”

“你说,我做错了吗?”

她停下筷子,想了想,说:“老李,你没做错。”

“那为啥要罚我款?”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有些人脑子有病。”

我笑了。

“秀莲,”我说,“你这话说的,跟我想的一样。”

她也笑了。

我们俩坐在厨房里,把那碗炒饭吃完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灶台上,照在碗筷上。

“老李,”王秀莲突然说,“要不……咱不交那罚款。”

“不交?”我愣了一下,“不交咋办?”

“就不交。”她说,“他们要是敢来抢,咱就报警。”

“报警有啥用?”我说,“人家是县里的。”

“那就告他们。”王秀莲说,“告他们乱罚款,告他们乱作为。”

我看着她,有点吃惊。她平时胆子小,连杀鸡都不敢看,今天咋这么硬气?

“秀莲,”我说,“你认真的?”

“认真的。”她说,“老李,咱不能这么窝囊。咱没做错,凭啥要交钱?”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秀莲,这事儿……我想想。”

“想啥?”她说,“老李,你平时不是最讲道理的吗?这事儿明明是他们不讲理,你咋还犹豫?”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比我有骨气。

“行。”我说,“不交。”

她笑了:“这才对嘛。”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巷子。阳光很好,石板路被照得发亮。

“秀莲,”我说,“你帮我写个东西。”

“写啥?”

“写个投诉信。”我说,“告那个王建国,乱罚款。”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李,你这是要跟他们干上了?”

“不是干。”我说,“是讲理。”

她点点头,说:“行,我写。你说,我写。”

我站在门口,她坐在屋里,我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开始琢磨那封投诉信。

写了半天,写了改,改了写,最后总算写出了一份像样的东西。王秀莲的字写得比我好看,我让她抄了一遍,然后签上我的名字。

“老李,”她说,“这信寄到哪儿?”

“寄到县纪委。”我说,“再寄一份到市纪委。”

“行。”她把信收好,“明天我去寄。”

我点点头。

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抬头一看,是隔壁老王。他手里拎着一袋臭豆腐,脸色有点紧张。

“老李,”他压低声音说,“出事了。”

“咋了?”我迎上去。

“刚才王建国他们去我那儿了,”老王说,“问我昨天有没有日本人来买臭豆腐。”

“你咋说的?”

“我说没有。”老王说,“可他们不信,说要查我的账本。”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王,”我说,“对不住,连累你了。”

“说啥呢?”老王摆摆手,“老李,我跟你说,那四个日本姑娘来买臭豆腐的时候,我看见了。她们还夸我的臭豆腐好吃呢。”

“是吗?”我有点意外。

“是。”老王说,“老李,我觉得你没做错。人家来买东西的,是客人,咱凭啥不卖?”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感动。

“老王,”我说,“谢了。”

“谢啥?”他说,“老李,你要是需要啥帮忙,尽管说。”

我想了想,说:“老王,你那臭豆腐,还有吗?”

“有啊,咋了?”

“给我来点。”我说,“我想再做一顿。”

老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给你拿。”

他转身回去,很快拎了一袋臭豆腐回来。我接过来,说:“老王,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他摆摆手,“老李,你忙你的。”

他转身走了。我拎着臭豆腐进了厨房,开始准备。

王秀莲走过来,问:“老李,你这是要干啥?”

“做菜。”我说,“我想再做一顿。”

“做给谁吃?”

“做给……”我想了想,“做给自己吃。”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开始忙活。红烧肉、笋干烧肉、臭豆腐、炒时蔬、青菜豆腐汤——跟昨天一样的菜。我一边做,一边想着那四个日本姑娘。

她们现在在哪儿呢?还在泾县吗?还是已经走了?

她们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吗?

她们会怎么想?

菜做好了,我端到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王秀莲走过来,看着桌上的菜,说:“老李,你这是……”

“我想拍张照片。”我说。

“拍给谁看?”

“拍给……”我想了想,“拍给那四个姑娘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李,你这是想她们了?”

“不是想。”我说,“是想让她们知道,她们的饭钱没白花。”

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里的菜冒着热气,色泽诱人。

“老李,”王秀莲说,“你有她们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我摇摇头,“就一张明信片。”

“那你咋发给她们?”

我愣住了。是啊,咋发给她们?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明信片。背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中文,还有她的签名。我仔细看了看签名——好像是个日本名字,看不懂。

“老李,”王秀莲说,“要不……咱把照片发到网上?”

“发网上?”我有点犹豫,“那不成了炫耀了?”

“不是炫耀。”她说,“是分享。分享你做的菜,分享泾县的美。”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行。”我说,“那就发。”

她帮我注册了个账号,把照片传了上去。配文是:“昨天招待了四个日本姑娘,她们说好吃。今天再做一顿,希望她们能看到。”

发完之后,我们俩坐在桌前,看着那几道菜,慢慢吃了起来。

“老李,”王秀莲说,“你说,她们能看到吗?”

“不知道。”我说,“也许能,也许不能。”

“要是能看到,她们会咋想?”

“不知道。”我说,“也许会高兴吧。”

我们俩一边吃,一边聊。聊着聊着,天就黑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掏出手机,看了看那个账号。照片发出去半天了,没啥动静。

我叹了口气,准备睡觉。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赶忙打开看。

是一条评论。

评论是用日语写的,我看不懂。但我看到了一张图片——是那四个姑娘!她们在一个景点前合影,笑得很开心。图片下面,是一行翻译成中文的文字:

“谢谢你,我们很喜欢你的菜。安徽泾县,我们还会再来的。”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然后,我又看到了一条评论。也是日语,翻译过来是:

“李先生,你是个好人。我们在日本会想念你的红烧肉的。”

还有一条:

“臭豆腐真的很好吃!闻着臭吃着香,你没有骗我!”

最后一条:

“明信片收到了吗?希望你喜欢。富士山很美,但你的菜更美。”

我看着这些评论,眼眶有点湿。

“老李,”王秀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咋了?”

“她们回复了。”我说。

“真的?”她凑过来看,“咋说的?”

我把手机递给她。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老李,她们说还会再来呢。”

“嗯。”我说。

“老李,”她说,“你看见没?她们说你是好人。”

“嗯。”

“老李,”她又说,“你做对了。”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秀莲,”我说,“明天咱去买点肉,我要练练做菜。”

“练啥?”

“练做日本菜。”我说,“万一她们再来,我要给她们做点家乡菜。”

王秀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李,你这是要开日本料理店了?”

“不是开日本料理店。”我说,“是要让她们知道,泾县人欢迎她们。”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点亮。

“老李,”她说,“我支持你。”

我点点头,把手机收好。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但屋里很暖和。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饭馆门口,那四个日本姑娘又来了。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马尾辫那个冲我鞠躬,说“こんにちは”。我笑着把她们迎进去,给她们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我们一起吃,一起笑。

那顿饭,吃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