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日本人涌入上海,不投资不观光,真实原因让人哭笑不得

旅游资讯 7 0

第一章

“陈建国,这馆子再不盘出去,我就带着闺女回娘家,你一个人守着这堆老桌子老灶过日子吧!”

我妻子周敏站在店堂中央,把一摞欠账本子往油腻腻的八仙桌上一摔。账本滑出去,碰翻了装辣椒油的小瓷壶,红油顺着桌缝往下滴,像一道新鲜的口子。

我蹲在门口没吭声,手里攥着半截粉笔,正往小黑板上写“今日供应:葱油拌面、辣肉面、素鸡”。这黑板挂在门口十二年,边角烂了,字也写不周正了。我抬头看周敏,说:“这店是爸留下的。盘出去,他在地下都闭不上眼。”周敏眼圈一下子红了:“闭不上眼?他闭不上眼能咋?你看看这条街,老房子都拆差不多了,谁还钻巷子来吃你这口面?上个月亏了多少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上个月水电煤气加伙计工钱,倒贴进去四千三。周敏在超市理货,一个月才拿两千八。我闺女刚上高一,补课费一学期八千。账本上的红字越来越多,像爬满墙根的青苔,怎么也擦不干净。

正说着,巷口忽然热闹起来。几个背着黑色双肩包、戴渔夫帽的人东张西望地走进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背微驼,手里举着张泛黄的纸片,边走边对着两边的门牌看。后头跟着七八个,有老有少,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外国话。我闺女小曼从里间探出头,瞪大了眼:“爸,那是日本人吧?”

我没应声。这条巷子叫石榴弄,在黄浦区靠近老城厢的位置。前几年就说要拆迁,后来没动静了。住户搬走大半,留下些墙皮剥落的老房子,和几家半死不活的小店。平时别说外国人,连年轻人都少见。

那队日本人在我店门口停住了。领头的白发老太太盯着我手里的小黑板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指着我,又指着店招,嘴里蹦出几个生硬的汉字:“陈家……面馆,这里?”我站起来,点点头。她回头朝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一群人都围了上来。我闻见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像是从哪只旧箱子里翻出来的老物件。

周敏也愣住了,擦擦手从柜台后头出来。那老太太举起那张发黄的纸片,上面用毛笔写着“上海市南市区石榴弄23号”。她指指门牌,又指指我的店,嘴里反复说:“23号,23号。”我点头:“是23号。你们找谁?”

老太太身后一个年轻女人开口,中文带着外国腔:“我们来找一位姓陈的师傅,做面的人。我奶奶说,三十年前,她在上海吃过一碗面,想了一辈子。”

第二章

我承认,当时我没把这事当回事。一帮日本人找到巷子里,就为吃一碗面?说出去谁信。

可那老太太一脸认真,把那张纸片儿往我手里塞。那纸片儿背面还有字,歪歪扭扭写着几行日文。周敏拿手机扫了翻译,大概意思是:1985年秋,下午,陈家面馆,一碗阳春面,救命。

我爹的店以前就叫“陈家面馆”。现在这店招是后换的,我嫌拗口,改成“陈记面馆”。我爹1999年走的,走之前一直在这条巷子里做面。他做面手艺好,可脾气怪,一年到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就在这店堂里从早忙到晚。我那时候在纺织厂当机修工,下了班偶尔回来帮忙,他总嫌我手笨。

那日本老太太会说几个中国词,断断续续跟我说。旁边那年轻女人帮着翻。我听了半天,拼出个大概。三十多年前,这老太太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跟家里人闹翻,一个人跑来中国。那时候她语言不通,身上没几个钱,走到这条巷子口时又饿又累,靠着墙根坐了好长时间。是我爹端了碗阳春面出来,又加了块素鸡,让她别怕。后来她吃了面,在店里歇到天黑,我爹又让她在灶房后头的小床上睡了一晚。第二天清早,给她煮了红糖姜茶,还塞给她两张粮票。她说,那碗面救了她半条命。

我听着听着,鼻子有些发酸。我爹那副冷脸,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事。周敏听得入神,忘了刚才还在跟我吵。小曼从后头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爷爷真牛。”

那老太太走后,她带来的人还在巷子里转。有两个年轻男人拿着相机拍门脸,还有个中年女人在跟翻译问东问西。当天下午,又陆续来了十几个日本人。都是自由行,没跟团,一拨一拨地往石榴弄钻。他们不逛外滩,也不去城隍庙,都扎在巷子里,挨家挨户看门牌,拍照,在本子上记。有胆大的,操着生硬中文问:“面馆,是这里吗?”

晚上,周敏坐在店堂里数空酒瓶,忽然说:“建囯,你说他们不会真是冲你爹来的吧?”我拿抹布擦着桌子,没抬头:“不可能。我爹这辈子连省都没出过,哪认识什么日本人。”周敏说:“可你爹做的面,是这条巷子里出名的。他那碗阳春面,吃过的人谁不记一辈子?别说日本人,就是前些年,还有搬走的老街坊专门从浦东坐车回来吃。”我停下手,想想,觉着也有点道理。我爹的面是好吃。汤清,面细,猪油香,那一撮蒜叶撒得跟画似的。我跟他学过,可总做不出他那个味儿。

夜里打烊后,我坐在灶台前翻我爹留下的东西。一个旧木匣,里面几本黄皮本子,记的都是面料配方。我从来没仔细看过。那晚我一张一张翻,快翻到底时,发现一张夹在中间的纸,薄得透光。展开来,是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卷着。照片里,我爹穿着那件蓝布围裙站在店门口,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发,偏瘦,笑得露出一排白牙。背景就是这店面,门板上还贴着红纸,写着“面”。

我翻过来看,背面有行铅笔字:1985年10月,友枝子。

第三章

友枝子,就是那老太太。照片背面的年份,和她说的1985年对上了。我捏着照片坐在灶台边,脑子里乱糟糟的。我爹一辈子不照相,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他一个字没跟我提过。

第二天,那日本老太太又来了。这回她带来一包东西,用块蓝布包着,解开一看,是几盒日本的点心,还有一张折叠着的旧报纸。她让翻译说,这是1985年10月18日的《新民晚报》,上面登了条新闻,说是日本游客迷路被好心店主收留。我展开报纸,豆腐块大小的位置,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小照片,正是我爹那家店的门脸。文字很短,其中一句写着:“店主陈师傅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我爹的名字没写全,但“石榴弄23号”几个字印得清清楚楚。

周敏拿着报纸,手都有点抖。她看看我,又看看那老太太。那老太太朝我深深鞠了一躬,再直起身时,眼里全是泪。她说了一长串话,翻译说:“友枝子奶奶说,她找这条巷子找了整整三十年。这次来中国,专门就为这个。她儿女都不理解,说一碗面有什么好找。可她说,那碗面是她这辈子吃过最暖的一顿饭。”

我别过脸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爹走的时候我才三十出头,他最后几个月,常坐在店门口的竹椅上看巷口,一坐就是一下午。我问他看啥,他不说。现在想想,他也许在等什么。也许是等一个很多年前的影子。

那几天,石榴弄的日本游客越来越多。起初是友枝子带来的亲友,后来不知怎么传开了,一些日本背包客从网上看到消息,也专门摸过来。他们安安静静地来,站在店门口拍张照,有的进来吃碗面,有的就在对面石阶上坐一会儿。不吵闹,也不买什么,像朝圣一样。周敏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后来也习惯了,甚至会端几张塑料凳出去给人坐。巷子里老街坊看见,都笑着说:“陈建国家的面,香到国外去了。”

小曼最兴奋,天天放学回来拉着我问:“爸,今天来了几个日本人?你有没有让他们写留言?”她找了个新本子,让进店的客人写感想。有人用中文写,有人用日文,还有人画了个小人,在碗边比了个赞。我翻着那个本子,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我爹要是还在,看见这场面,不知道会怎么样。他大概会皱皱眉头,说:“面都凉了,光看有啥用。”

可我知道,他心里肯定是高兴的。他那个人,不会说,只会做。他要是知道你记着一碗面记了三十年,他不会哭,也不会笑,他只会走进灶房,再给你下一碗。汤多一点,面软一点,素鸡切厚一点。

第四章

转机在第四天出现。一个日本中年男人找到我,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绍,说他叫山田,是东京一家餐饮杂志的编辑。他说他在来之前查过资料,这间店在昭和六十年代的日本旅行圈子里有些名气,上世纪八十年代来过上海的日本人都知道“石榴弄的陈师傅”。他说,友枝子的事情在日本一个小圈子里传开后,很多人留言,说自己的父母也提过这条巷子和这碗面。有人甚至发来照片,黑白的,彩色的,都是站在同一个门脸前。有的年轻,有的老了,背景里的店招从“陈家面馆”换成了“陈记面馆”。

我一张张看那些照片,手里的烟忘了点。我爹站在不同年份的照片里,腰一年比一年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他只在每年除夕夜,多摆一副碗筷,朝着巷口的方向。我以为那是摆给我死去的娘,现在想,也许未必。

那天晚上,周敏把账本合上,坐到我旁边,说:“建国,我不回娘家了。这店不能卖。”我看着她,她说:“你爹的事,现在才挖出来。他后半辈子守在这儿,不搬不挪,怕就是等这些念想。咱要是把店盘了,这些念想就断了。”我点点头。我们两口子,结婚十八年,头一回这么齐心地盯着同一盏昏黄的灯。

我决定把面重新做起来。每天早上五点去批发市场买最新鲜的猪板油,自己炼油,切小葱,手擀面。调味还是老配方,酱油、盐、猪油、蒜叶,不加味精。头两天手生,面下出来不是太软就是太硬。友枝子来吃,第一口刚入口,眼泪就下来了。她说,对,就是这个味道。我一个五十岁的大男人,站在灶头后面,眼泪吧嗒掉进面汤里,自己都没察觉。

那以后,我店里的生意竟慢慢缓过来了。来的人多了,不再只是日本人,还有附近的老人,带着儿女,说这店开了四十年,得再来吃一回。也有人从别的区打车来,就为尝一口友枝子说的“能记住三十年的阳春面”。周敏辞了超市的工作,回来帮我。她收银、擦桌、招呼客人,脸上有了笑。小曼放学回来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写作业,写完就帮人本子上题字。巷子口那棵石榴树,今年花开得特别红。

山田编辑后来写了篇文章,登在他们杂志上,标题里有“上海”、“石榴弄”、“陈师傅的阳春面”。他寄了两本给我。我看不懂日文,但看到杂志上那张我爹的旧照片,还有现在店面的彩照,并排印在一起。我像被什么击中了,坐在店堂里,好半天没动。我爹要是能看见,他会不会说,臭小子,这店还行。

第五章

入夏以后,石榴弄的拆迁通知正式贴上了墙。白纸黑字,盖着大红章。老街坊们又聚在巷口聊,有人说能搬新楼了,有人说老房子住一辈子,拆了真舍不得。周敏把通知看完,回来问我:“怎么办?”我说:“搬。店照开。找新地方。”

友枝子听说后,带着儿女来了一趟。她站在店门口,看着墙上的红纸,看了很久。翻译说,她说这个门牌号,她会一直记着。如果新店开了,一定要告诉她。我答应她,说肯定告诉。

拆迁前最后一天,我在店里做了一整天面。来的人排到巷子口。有老街坊,有附近上班的年轻人,还有几个专门从日本飞来的老人。友枝子也在。我爹的老照片挂在墙上,他穿着蓝布围裙,站在店门口,那张脸又倔又硬,像这巷子里的老砖。我给大家端面,一碗接一碗。到晚上九点,最后一锅汤见底。友枝子坐在靠门口的位子上,面前搁着个空碗。她不说话,只慢慢拿纸巾擦嘴,然后站起来,对我鞠了个躬。我回了一个,弯下腰时,眼泪落在地上。

新店开在离石榴弄两条街的马路边。门脸不大,还是叫陈记面馆。我把爹的照片挂在新店正中央,旁边贴着一张旧报纸复印件,就是1985年那条新闻。来吃面的人抬头就能看见。周敏说,这样好。小曼说,爷爷天天在店里看着咱们。

如今,店里生意稳当。每天早上,我依然五点起来,揉面、切面、熬猪油。汤锅冒起白气,把窗玻璃蒙上一层雾。我看见巷子没了,高楼起来了。可我这间小店里,总有人找到。他们拿着手机里的照片,指着墙上的旧报纸,说:“就是这里吧?陈师傅的面。”我说是。然后端上一碗阳春面,汤清亮亮的,蒜叶碧绿。

我想起我爹。他做了一辈子面,守了一辈子巷子。我们总以为他闷,不会跟人打交道。其实他什么都明白。他早早把门打开了,只是我们这些人,这么多年,才慢慢走进去。

那碗面,我爹三十年前送给一个异国姑娘。三十年后,那姑娘带着一队人,把我这快撑不住的小店,从冷清里拉了回来。不是图那口吃的,是图那点热气。人活一世,谁不贪这一口热汤热水?我爹给过,我接着给。这店在,这碗面就断不了。巷子拆了,味还在。人散了,念想散不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对号入座,切勿和现实人、事相关联。故事到此结束,感谢大家阅读,希望故事能带给大家一些感悟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