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芝加哥附近的这些海滩几乎消失了?
距离芝加哥只有不到1小时车程,却藏着一片差点被工业开发改变命运的湖岸,这里就是印第安纳沙丘,它位于密歇根湖南岸,距离芝加哥东南方向大约47英里。
很多人第一次来到这里,最先看到的只是沙子、沙丘和大片草地,但真正特别的地方,是这里的景观直到今天仍然在发生变化。
风在搬运沙子,湖水在改变岸线,植物又不断把沙丘固定下来,而过去100多年里,铁路、钢铁工业、采砂和城市开发也一直在改变这片土地。
在我的角度看,印第安纳沙丘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只是它今天还很漂亮,而是它曾经离大规模消失并不遥远。
印第安纳沙丘的故事,要从冰川开始说起。
在最后一次冰河时期,覆盖这一地区的劳伦泰德冰盖塑造了五大湖盆地,冰川退去以后,大量融水进入盆地。
密歇根湖的水位不断发生变化,湖岸也随着水位、风和沉积物持续改变,所以这里的地质并不是已经结束的历史,而直到今天,新的湖岸和沙丘仍然在形成。
沙丘形成需要几个很关键的条件,要有大量沙子,要有风,还要有能够固定沙子的植物。
湖边的滨草会在沙地中扎根,它们复杂的根茎可以把被风吹来的沙子拦下来,随着沙子不断堆积,草继续向上生长,沙丘也就一点点被稳定下来。
这些植物还会帮助土壤积累水分和养分,给下一批植物创造生长条件,这种一个生态环境逐渐为另一个生态环境创造条件的过程,就是生态演替。
印第安纳沙丘也正因为这种现象,长期成为地质学和生态学研究的重要地区。
印第安纳州自然资源部门介绍,州立公园沿密歇根湖南岸拥有超过3英里的海滩,一些大型沙丘经过数千年形成,高度接近200英尺。
按我的理解,这也是为什么这里的沙子不能简单理解成普通海滩上的沙,沙丘本身就是一个仍在变化的地质系统,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一旦沙子被大量运走,或者固定沙丘的植物和湿地遭到破坏,损失的就不仅是一块沙地,而是整个湖岸形成和生态演替过程的一部分。
印第安纳沙丘的沙子,主要含有大量石英,石英可以用于玻璃、建筑、道路和工业生产,随着19世纪铁路建设和工业发展,这些看起来普通的沙子开始拥有很高的经济价值。
大规模采砂随后进入这片地区,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记录显示,西北印第安纳的大规模沙矿开采,在19世纪中期铁路开始建设以后就已经出现。
到了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工业采砂对部分沙丘造成的影响已经非常明显。
国家公园管理局保存的历史资料提到,1898年,仅Dune Park一带每天就有超过300车沙子被运走,与此同时,钢铁企业也开始购买大片沙丘土地。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些海滩和沙丘一度面临消失风险,不是因为一场灾难突然把它们全部冲走,而是因为沙子本身能够卖钱,湖岸土地又适合铁路、钢铁厂和其他工业设施。
一边是不断形成的自然沙丘,一边是不断扩张的工业需求,如果没有保护力量介入,采砂和建设完全可能继续向前推进。
在我的认知里,这一点特别容易被忽略,今天人们站在海滩上,会觉得沙子似乎取之不尽,但沙丘形成需要漫长时间,而工业开采却可以在很短时间里移走大量沙子。
自然形成和工业消耗的速度并不在一个尺度上,更重要的是,工业带来的改变也不只发生在沙滩本身。后来出现的铁路、住宅、钢铁厂、电厂以及湿地排水,都在不同程度上改变附近的自然环境。
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明确记录,20世纪以来的工业、农业和住宅开发改变了这里的森林、湿地和沙丘,并带来了侵蚀、湿地排水和外来物种等问题。
真正让印第安纳沙丘命运发生变化的,是保护运动,早在20世纪初,一些科学家、自然爱好者和当地居民就已经意识到,大规模工业和采砂正在威胁沙丘。
经过长期推动,印第安纳沙丘州立公园于1925年设立,但州立公园只能保护其中一部分区域,围绕建立更大范围保护区的争论又持续了几十年。
1966年,美国国会正式授权建立印第安纳沙丘国家湖岸,此后,保护范围又经过多次扩大,2019年2月15日,印第安纳沙丘国家湖岸正式更名为印第安纳沙丘国家公园。
从我的角度看,这段历史最值得注意的不是“建立了一个国家公园”这么简单,真正发生的是,人们对这片土地价值的理解变了。
过去,一座沙丘可以被看成一堆能够用于铁路和建筑的石英砂。
后来,人们逐渐意识到,它同时也是湖岸地质变化、生态演替、湿地和野生动物栖息地的一部分。
今天,印第安纳沙丘国家公园沿密歇根湖南岸延伸约15英里,拥有超过1100种本土植物,也是美国国家公园体系中生物多样性非常突出的地区之一,国家公园管理局还记录到这里出现过350多种鸟类。
保护也并不意味着过去受到影响的土地会自动恢复,国家公园建立以后,仍有不少住宅和商业设施位于保护范围之内,后来,一部分建筑被移除,土地重新进行生态恢复。
也就是说,今天游客看到的部分自然环境,并不是因为它从来没有遭到破坏,而是因为后来的保护和修复让一些区域重新恢复,沙丘被保护下来以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其中一个就是入侵植物。
这些植物有些是被人主动带入,有些则通过交通、铁路、鞋底、动物或者其他方式无意传播。
印第安纳沙丘周围恰好又有大量铁路、工业设施和交通通道,这些区域都可能成为外来植物传播的路径。
在米勒森林等区域,杂交香蒲、芦苇和紫色千屈菜等入侵植物都曾成为管理对象,它们一旦形成大片单一植被,就会挤压本土植物的生存空间。
国家公园管理局目前仍在持续控制紫色千屈菜、芦苇、杂交香蒲等多种外来入侵植物,但有些地方也已经出现明显恢复。
工作人员发现,当入侵植物带来的压力被降低以后,一些本土植物并没有真正消失,它们的种子一直留在土壤种子库里,只要生存空间重新出现,就有机会恢复生长,这也是为什么保护工作很难一次结束。
工作人员要控制入侵植物、恢复湿地、保护本土植被,有些区域还要使用除草剂、生物防治和其他管理方式,它更像是一项持续性的维护。
今天的印第安纳沙丘仍然夹在自然和工业之间,附近依然能够看到铁路、钢铁工业和城市设施,但公园、州立公园、当地机构以及部分周边企业,也在进行湿地和栖息地恢复。
以我个人的视角来看,这反而是这片海滩最特别的地方,它不是一块完全没有被人类碰过的荒野。
恰恰相反,它经历了铁路、采砂、钢铁工业、住宅开发和外来物种带来的多重压力,却又因为保护观念发生变化而被保留下来。
所以,“为什么芝加哥附近的这些海滩几乎消失了”,答案并不只是湖水侵蚀。
自然的风、湖水和水位变化一直都在重新塑造这些沙丘,但真正让它们在过去面临大规模消失风险的,还有工业采砂和沿岸开发。
石英砂有经济价值,土地有工业价值,而沙丘的生态价值在很长时间里并没有得到同等重视。
直到保护运动持续推进,1925年州立公园建立,1966年国家湖岸获批,2019年又升级为国家公园,这片湖岸才逐渐获得更完整的保护。
现在再从芝加哥来到这里,看到的不只是沙子。
这些沙丘本身,就是一片被风和湖水不断重塑,又从工业开发边缘被一点点保存下来的景观。
它们今天还能留在密歇根湖岸边,本身就是这段百年保护史最直观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