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老挝玩了10天,回来才敢说:见你是中国人,有些人态度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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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那只磨掉了边角的行李箱站在磨丁口岸的阳光下,额头上全是黏腻的汗。护照被边检人员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他抬眼瞟我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温度。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又想起飞机上广播说过老挝全境禁烟,手又缩了回来。这是我第一次踏出国门,原本想给三十岁一个体面的交代,没承想刚过国境线,就被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裹住了脚踝。

我叫顾西洲,在一家做外贸的公司干了七年采购。这次请假出来,没跟部门里任何人打招呼。我厌倦了每天对着Excel表格算成本,也厌倦了酒桌上那些虚与委蛇的笑。出发前我妈在电话里念叨,说老挝穷,别乱跑,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穷地方才真实。可真到了这儿,我才发现,真实和想象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地图上一道浅浅的红线。

过完关,我跟着人流往外走。路边停着一排突突车,司机们光着膀子,皮肤晒得黝黑发亮。我一靠近,他们立刻围上来,嘴里蹦着“China!China!”。其中一个缺了颗门牙的司机拽住我的拉杆箱,嘴里喊着“一万基普!一万基普!”。我查过汇率,一万基普差不多合四块钱人民币,从口岸到磨丁市区,这价格不算贵。我刚要点头,旁边一个穿褪色蓝衬衫的司机突然挤过来,一把推开那个缺牙的司机,冲我比了个“八”的手势,嘴里含糊地说着老挝语。

我愣了一下,旁边一个背着登山包的白人游客冲我摇摇头,用英语说:“Don't. It's a trap.”我听懂了,但还是没忍住问了句:“How much should it be?”他耸耸肩,说:“Two thousand, max.”两千基普,也就是八毛钱。我看着那个蓝衬衫司机,他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盯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漫天要价的人。我摇摇头,拉着箱子往远处走。身后传来他们用老挝语骂骂咧咧的声音,我听不懂,但那股子怨气,像夏天的苍蝇一样,嗡嗡地绕着人不放。

我最终搭了个本地人的摩托车,后座硌得我尾椎骨生疼。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后颈上纹了个歪歪扭扭的佛像。一路上他没跟我说话,只是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路两边的房子大多是简陋的木棚,挂着褪色的僧袍。孩子们在泥地里踢一个破足球,看到我,他们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既不笑,也不跑开。那种目光,像在看一个闯入他们世界的异类,又像在估量我口袋里有多少钱。

到了市区,我找了家网上评价还不错的民宿。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华裔,姓冯,讲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他接过我的护照,登记的时候头也不抬地说:“顾先生,最近中国人来得少了。”我问他为什么,他叹了口气,说:“以前满街都是来投资、来开厂的,现在嘛,都怕了。”我没再追问,怕触到他的伤心事。他把钥匙递给我,又补了一句:“晚上别出门,这边不比国内,乱。”

我住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见远处雾蒙蒙的山。房间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床单倒是干净的。我瘫在床上,手机连上WiFi,微信里跳出几十条未读消息。大多是工作群里的@,还有我妈发来的语音,问我到了没。我一条都没回,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呆。裂纹像一张网,把我三十年的生活轨迹都网在里面。我想起上个月在公司,为了一个两毛钱的差价,我跟供应商磨了三个小时。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机器,精准、冷酷,却毫无生气。我出来旅行,是想找回点“人”的感觉,可现在看来,我可能只是从一个格子间,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格子间。

第二天一早,我被窗外的鸡鸣声吵醒。我下楼吃早饭,冯老板正在院子里劈柴。他看见我,指了指石桌上的一碗糯米饭和一杯黑咖啡。我坐下来,米饭凉丝丝的,咖啡苦得发涩。这时,一个穿着橘红色僧袍的小和尚走进院子,冯老板立刻放下斧头,双手合十,恭敬地递上一小袋糯米饭。小和尚点点头,接过袋子,转身走了。整个过程安静得只有柴火堆被碰倒的轻微声响。我看着冯老板弯腰把柴火重新码好,他佝偻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我突然觉得,他口中的“怕”,或许不是怕这里的贫穷,而是怕这种日复一日的、看不到头的安静。

吃完饭,我决定去趟琅勃拉邦。我买了张大巴票,车上人不多,一半是游客,一半是本地人。坐我旁边的是个老挝姑娘,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面印着某个中国手机的广告。她一直低头玩着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车开到一半,突然抛锚了。司机下车捣鼓了半天,回来摊着手说发动机坏了。车上的人开始骚动,几个欧美游客抱怨着,本地人则默默地下了车,坐在路边的树荫下。

我也下了车,走到路边的小卖部买水。小卖部是个铁皮搭的棚子,老板娘正在用算盘算账。我指着一瓶冰水,她伸出三根手指。我递过去三千基普,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在我手心轻轻划了一下。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她却已经转过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我拧开瓶盖,水有点甜,也有点涩。这时,我旁边那个老挝姑娘也走了过来,她犹豫了一下,用生硬的汉语对我说:“她……多要了。应该……两千。”说完,她脸微微红了,快步走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那三千基普,也就一块二人民币。一块二,就能让一个人的眼神变得复杂,也能让另一个人鼓起勇气提醒你。

车修了两个小时才重新启动。再上路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稻田。稻田里,几个农民正弯腰插秧,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幅褪色的油画。我突然想起我爸。他年轻的时候也在老家种过地,后来进城打工,干了一辈子泥瓦匠。他总跟我说,人活着,就得像庄稼一样,扎根在土里,风吹雨打都得受着。我以前觉得他这话土,现在看着这些老挝农民,我好像有点懂了。他们穷,但他们没跑。而我呢,我跑出来了,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躲什么。

到了琅勃拉邦,我找了家临河的旅馆住下。放下行李,我沿着湄公河散步。河边全是卖手工艺品的小摊,摊主大多是妇女和老人。我在一个卖银饰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奶奶。她拿起一个做工粗糙的银手镯,比划着要我买。我摇摇头,她也不恼,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我蹲下来,指着另一个手镯问多少钱。她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倍,比了个十。我笑了,用刚学会的一句老挝语说:“Pek noi.”意思是便宜点。她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她比了个五的手势,又把那个手镯塞到我手里。我付了钱,戴上手镯,银子是凉的,贴在皮肤上,却有点暖意。

我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露天酒吧。里面坐满了游客,音乐声震耳欲聋。我看见那个在车上提醒我的老挝姑娘,她正端着托盘在里面穿梭。她穿着紧身的制服,脸上化着浓妆,跟车上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端着酒杯,熟练地避开醉醺醺的客人,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我站在阴影里看着她,她没看见我。我突然觉得,那块二毛钱的善意,可能只够支撑她从村口走到车站。而在这条河边的酒吧里,她得把自己包裹得更严实,才能不被这喧嚣吞没。

我在琅勃拉邦待了三天。每天早起看僧侣化缘,白天在老皇宫附近闲逛,晚上就坐在河边喝啤酒。我渐渐发现,这里的人对中国人的态度,像这湄公河的水,深浅不一。有时候,他们会因为你是国人而热情地招揽生意;有时候,又会因为你是国人而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戒备。有一次,我在一家餐馆吃饭,隔壁桌几个中国游客大声划拳,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眉头紧锁。我吃完饭结账,她收了钱,却没像往常那样说一句“撒拜迪”(你好)。我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她正拿着抹布用力擦拭桌子,仿佛要把什么脏东西擦掉一样。

第四天,我报了个一日游的团,去光西瀑布。团里除了我,还有一对从云南来的中年夫妻,和一个独自旅行的女孩。那女孩叫姜晚照,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她话很少,总是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导游是个在老挝待了十年的四川人,一路上不停地讲段子,试图活跃气氛。那对夫妻很配合地笑着,姜晚照却一直没抬头。

到了瀑布,大家都下去玩水。我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抽烟,姜晚照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她合上书,看着瀑布说:“你信不信,这水底下有暗流。”我说是吗,她说:“我查过资料,每年都有人淹死在这里,都是以为水浅,结果被卷走了。”我没说话,看着那碧蓝得有些不真实的水面。她突然转过头看我,问:“你也是一个人来的?”我点点头。她笑了笑,说:“我也是。不过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找东西的。”我问找什么,她没回答,只是重新打开书,低头看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突然觉得,她那本书,可能永远也翻不到最后一页。

下午回程的路上,车抛锚了。这次是在一段偏僻的山路上。导游打电话叫救援,大家只好在路边等。那对夫妻开始抱怨,说这什么破地方,连车都经常坏。导游赔着笑脸,递烟送水。姜晚照还是抱着她的书,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山里的蚊子开始出来活动。我拿出驱蚊水,递给姜晚照。她愣了一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她喷完,又递还给我说:“你也要多喷点,这边的蚊子毒。”她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我接过瓶子,指尖碰到她的,有一丝凉意。

救援车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大家重新上车,气氛有点沉闷。车开到半路,突然停了下来。前面堵了一群人,举着牌子,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导游下车去看,回来脸色有点难看。他跟大家说,是本地村民在抗议,好像是之前有个中国公司来这边开矿,污染了水源。那对夫妻立刻炸了:“不是说老挝人很佛系吗?怎么还搞抗议?”“早知道就不来了,太不安全了。”导游压低声音说:“大家别慌,就是讨个说法,不会乱来的。”我透过车窗看出去,那些村民的脸在车灯的照射下,看不清表情,但他们的身体站得很直,像一排排倔强的树。

车最终还是绕路走了。回到琅勃拉邦,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大家各回各家,我和姜晚照顺路,一起走着。路上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她突然开口说:“其实,我爸以前就在那附近开过矿。”我愣了一下,没说话。她继续说:“他十年前来的,后来矿出了事故,他就再也没回来过。我妈说他死了,可我没见到尸体。我来这儿,就是想问问当年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看着她的侧脸,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我说:“那你问到了吗?”她摇摇头,说:“那个村子已经搬走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有些答案,本身就是没有答案的。”她没再说话,只是把书抱得更紧了些。

我们在她住的旅馆门口分手。她冲我摆摆手,转身走进那扇斑驳的铁门。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我突然想起那个在瀑布边她说过的话,这水底下有暗流。或许,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这样的暗流,你看不见,但它一直在那里,随时可能把你卷走。而我,顾西洲,一个习惯了算计成本和差价的采购,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对生活的掌控力,是如此的脆弱。

接下来的几天,我去了万荣。那里被称为老挝的“小桂林”,喀斯特地貌,山水相依。我报了个漂流团,跟一群欧美背包客一起,坐在轮胎上顺着南松河往下漂。河水很凉,阳光很烈。大家都在笑,在打水仗,只有我,像个局外人一样,抓着轮胎,看着两岸的风景往后退。我看见河边的岩洞里,有本地小孩在跳水,他们像鱼一样灵活,从几米高的岩石上扎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他们游上岸,冲着我们喊“Money!Money!”,有人扔给他们几个硬币,他们便像抢食的小鸟一样扑过去。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张纸币,我没扔。我不是吝啬,我只是觉得,这种施舍,对他们,对我,都是一种伤害。

漂到终点,我上了岸,浑身湿透。我找了个路边摊换衣服,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人。他递给我一条粗糙的毛巾,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五百基普。我给了他一千,他找给我五百,又从摊子上拿起一串木雕的项链,塞到我手里。那项链雕的是一头大象,做工很拙朴。我问他多少钱,他摆摆手,指了指我的湿衣服,又指了指太阳。我明白了,他是说,这太阳晒得人难受,这项链,算是遮阳的。我戴上项链,木头温温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我冲他点点头,他也冲我点点头,那只瞎掉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一颗干涸的石子。

在万荣的最后一天,我租了辆摩托车,想去看看乡下的村子。路很难走,坑坑洼洼的。我骑了快两个小时,才看到一个分散的村落。房子都是高脚屋,下面养着鸡和猪。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编竹筐,看见我,他们停下手里的活,静静地看着我。我没有下车,只是坐在摩托车上,跟他们对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我突然感到一阵羞愧。我骑着几千块钱的摩托车,带着城里人的优越感,闯进他们的生活,像个不速之客。我发动摩托车,缓缓离开。身后传来鸡鸣声和猪的哼哼声,那声音,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这里的生活。

回到万象,已经是我在老挝的第九天。我住在一家老式旅馆里,房间里的吊扇吱呀作响。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那个银手镯不见了。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和行李箱,都没找到。我有点懊恼,那是我花五块钱买来的,却是我在这待了十天后,唯一想带回家的东西。我下楼跟前台说,一个年轻的老挝小伙子,他听懂了我的比划,然后摇摇头,说:“Maybe lost.”我说是啊,可能丢了。他突然用英语说:“Things always get lost here. People too.”我愣了一下,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继续玩他的手机。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听着吊扇的噪音。我想,他说得对,东西会丢,人也会。我爸当年进城,是不是也像我一样,以为自己只是暂时离开,结果却再也回不去了?而我这次出来,是不是也想把什么丢在这里,好让自己轻装上阵?

那天晚上,我去了万象的夜市。夜市很热闹,人声鼎沸。我在一个卖手工纸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她面前的摊子上摆满了各种颜色和花纹的纸,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我拿起一张蓝色的纸,上面压着几片金色的树叶。我问多少钱,她伸出两根手指。我付了钱,她把纸仔细地折好,递给我。我接过纸,指尖碰到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有很多细小的伤口。她怀里的孩子醒了,开始哭闹。她一边轻轻摇晃着孩子,一边用老挝语哼着什么。那调子很慢,很轻,像湄公河的水一样,慢慢流淌。我站在那里听了很久,直到孩子重新睡着,我才转身离开。

我走到湄公河边的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我把那张手工纸拿出来,铺在膝盖上。蓝色的纸上,金色的树叶像星星一样。我想起这十天里遇到的那些人:缺牙的突突车司机,华裔的冯老板,车上的老挝姑娘,卖银饰的老奶奶,还有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人。他们的脸在我眼前一一闪过,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我突然明白,我来老挝,不是为了看风景,也不是为了找答案。我只是为了确认,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活法。那种活法,没有KPI,没有房贷,没有酒桌上的应酬。它贫穷,它混乱,它有时甚至充满敌意,但它真实。它像这湄公河的水,浑浊,却一直在流动。

我拿出手机,第一次点开了工作群。里面依然是那些熟悉的@和文件。我看着那些消息,突然觉得它们离我很远。我给我妈回了一条语音:“妈,我挺好的,过两天就回去了。”发完,我关掉手机,重新看向河面。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我摸了摸脖子上的木雕大象,它已经被我的体温捂热了。我突然想起姜晚照,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东西。也许她找到了,也许她永远也找不到。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来过,我问过。

第十天,我收拾行李准备回国。冯老板帮我叫了车。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我把行李箱搬上车。他突然说:“顾先生,下次再来,可能就认不出这里了。”我问为什么,他说:“那边要修高铁了,听说是中国公司修的。修好了,人就更多了,钱也更好赚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失落。我点点头,说:“那挺好的。”他笑了笑,说:“是啊,挺好的。”车开动了,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他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过口岸的时候,依然要排队。边检人员依然面无表情。但这一次,我没有感到那种疏离感。我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里很平静。我掏出那张蓝色的手工纸,展开来看。金色的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想,我会把它夹在我那本从来不看的《采购管理实务》里。每次翻开书,我都会想起这条河,这些人,以及这十天里,我丢失和找回的东西。

车驶过国境线,回到国内。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手机信号满格,微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我看着那些消息,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的生活又要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个在老挝街头茫然四顾的顾西洲,和现在这个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发呆的顾西洲,中间隔了整整十天,也隔了一条河。那条河叫湄公河,也叫现实。它教会我的,不是如何逃避,而是如何面对。面对那些因为你是国人而改变的眼神,也面对那个在那些眼神里,逐渐清晰起来的自己。

车停在口岸的停车场,我拖着行李箱下了车。阳光依旧刺眼,但风里已经有了熟悉的味道。我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里,我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瞎眼的老人,那个卖银饰的老奶奶,还有那个在河边抱着孩子哼歌的女人。他们的脸庞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色的壁画,刻在我记忆的墙上。我掐灭烟头,拉着箱子,走向那个我熟悉又厌倦的,却不得不回去的世界。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只会算计差价的顾西洲了。我带着一条河的浑浊和一颗木雕大象的温热,重新走进了人群。而这一切,只有我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