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嘉兴日报
■杨晓杰
出德令哈西南约四十里,便入了怀头他拉草原。这草原是戈壁滩上的草原,草色是灰绿的、稀稀的,仿佛一层薄薄的苔藓覆在上面。车行其间,一望无际,天是那种高原上特有的湛蓝,蓝得像是要滴下水来。正走着,忽然就看见了两个湖泊,一北一南,静静地卧在那灰黄的戈壁里,像是大地睁开的眼睛。北边的那个温润些,南边的那个深邃些。
这便是可鲁克湖与托素湖了。当地人叫它们“情人湖”。
可鲁克是蒙古语,意思是“多草的芨芨滩”。走近了看,果真是的。湖水是淡的、清凌凌的,像是刚从巴音河里流出来的样子,其实它本就是巴音河的归处。那条发源于北部柏树山中的河,流了两百多里,在这里歇下脚,便成了这五十七平方公里的碧波。湖边长满了芦苇,密密的、高高的,风吹过处,便掀起一层层的绿浪。有野鸭在芦苇丛里叫,看不见影子,只听见声音。湖里有鱼,据说多是湟鱼和条鳅,有时跃出水面,银光一闪,又落下去,激起一圈圈的涟漪。湖水从南面一条小河汩汩地流出去,流向另一个湖。
那个湖,就是托素湖了。
托素也是蒙古语,意思是“酥油”。可这酥油是不能吃的,它是咸水湖。从可鲁克流过来的水,到了这里便成了死水,只进不出,年深月久,盐分积了下来,湖边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痂,像是镶了一道银边。湖面阔大,莽莽苍苍,风平浪静的时候,水天一色,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一旦起了风,浪就涌了起来,拍着岸,轰轰的,有声有势的,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两个湖,就这么一北一南地躺着,中间隔着一条小河。从空中看,这两个湖像极了一个褡裢。可鲁克是小口袋,托素是大口袋,中间那条河,就是连接口袋的布带子。
关于这两个湖,有一个传说。很久以前,草原上有一对恋人,男的叫托素,女的叫可鲁克。托素是个勇敢的牧羊青年,可鲁克是部落头人的女儿。两个人相爱了,可头人不愿意,让托素到遥远的盐泽去背一袋盐回来,说是考验他的忠诚。托素去了,背回了盐,却在回来的路上累倒了。一只大雁把消息带给了可鲁克,可鲁克沿着托素走过的路去寻找,终于在戈壁滩上找到了托素的遗体。她悲痛欲绝,扑在托素身上,再也没有醒来。后来,在托素倒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湖,湖水是咸的,那是他背回来的盐溶化了。在可鲁克倒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湖,湖水是淡的,那是她的眼泪汇成的。可鲁克的手臂正好搭在托素身上,化成了一条小河,把两个湖连在一起。
我站在可鲁克湖边,看那芦苇摇曳,听那水鸟啁啾,觉得这就是可鲁克姑娘了,温婉,满含着柔情。我又走到托素湖边,看那浩渺的烟波,听那拍岸的涛声,觉得这就是托素吧,雄浑,带着一股不屈不挠的劲儿。
湖边站得久了,看水,看天,也看远山的轮廓。晚霞漫了过来,远处的托素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近处的可鲁克湖,芦苇摇曳,水鸟归巢。
回去的路上,朋友跟我讲起了诗人海子。说1988年的夏天,海子来过德令哈,写下了一首诗,诗里说:“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那时候的德令哈,确实是一座荒凉的城。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德令哈变了,不再是荒凉的城,而是“金色的世界”了。
夜晚,星空完全笼罩了草原。两个湖泊静静地躺着,中间连着那条小河,像情人握着的手,千年万年,不曾松开。